秦天放下碗，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好幾個人。
打頭的是朱元勛，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笑。
他身後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是方嫂子。
還有一對年輕男女，男的抱著一個襁褓，女的依偎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溫柔。
「秦兄弟……」朱元勛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搖了搖：「我帶著媳婦和孩子，提前來給你拜年了……哈哈……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間跑回鄉下去過年，我一合計，趁你還在城裡，就提前過來了……」
秦天連忙把眾人往裡讓：「朱大哥，嫂子，快進來快進來……」
眾人進了院子。
沈熙和沈母已經站了起來，連忙搬凳子、倒茶。
方嫂子一進門，就拉著沈熙的手，上下打量著：「小熙，氣色真好……懷孕了就是不一樣……」
沈熙臉一紅，小聲道：「嫂子，你來了。」
方嫂子笑著，轉身從女兒手裡接過那個襁褓，遞到沈熙面前。
「看看，這是我外孫，剛滿月。」
沈熙低頭看去，襁褓里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閉著眼睛睡得正香，小嘴還時不時嘬兩下，可愛極了。
「真可愛……」沈熙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嫩嫩的小臉。
沈母也湊過來看，連連誇讚。
朱元勛在一旁介紹道：「這是我閨女，朱曉燕，這是我女婿，張海洋。」
那對年輕男女連忙上前，給秦天和沈熙鞠躬。
朱曉燕眼眶紅紅的，看著秦天，聲音有些哽咽：「秦叔，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她說不下去了。
張海洋在一旁道：「秦叔，你的大恩大德，我們一輩子記著。」
秦天擺擺手，笑道：「什麼恩不恩的？朱大哥是我兄弟，他閨女就是我侄女，應該的。」
朱元勛在一旁道：「秦兄弟，你不知道，曉燕生完孩子，身子一直不好，後來你給我的那些物資，特別是那瓶葯泉，我給她喝了幾天，你猜怎麼著？氣色一天比一天好，現在身體完全養回來了……」
秦天笑了笑，道：「那就好，身子要緊，慢慢養。」
方嫂子在一旁道：「秦兄弟，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以後有什麼事，你儘管開口……」
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秦天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正是劉長春，供銷社的劉主任。
他身後跟著劉寶山和劉寶岳兩兄弟，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
「秦老弟……」劉主任一進門就笑呵呵地喊：「過年好過年好……來給你拜個早年……」
劉寶山也笑道：「秦老弟，我們兄弟也來了……」
秦天連忙把他們往裡讓。
「劉主任，劉大哥，劉科長，快進來……」
眾人進了院子，看到朱元勛一家，都笑著打招呼。
「老朱，你也來了？」
「劉主任，你也來了？」
一時間，院子里熱鬧起來。
劉寶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從裡面拿出幾掛鞭炮，遞給秦天。
「秦老弟，這是給你帶的鞭炮，過年嘛，得放幾掛，圖個喜慶……」
秦天接過，笑道：「劉大哥想得周到。」
劉寶岳也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沈熙。
「弟妹，這是給你帶的補品，燕窩，阿膠，都是好東西，補身子的，這可是我特意託人從港島那邊買回來的……」
沈熙連忙推辭：「劉科長，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劉寶岳擺擺手：「收著收著……秦老弟跟我的關係，這點東西算什麼？」
沈熙看向秦天，秦天點了點頭，她才收下，紅著臉道謝。
劉主任也拿出幾樣東西，遞給沈母。
「嬸子，這是給你帶的，紅糖、紅棗、桂圓，都是補身子的。」
沈母接過，連連道謝。
正熱鬧著，院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秦天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男的正是高建設，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笑。
女的四十來歲，圓臉，看著就面善，是他媳婦。
「秦兄弟……」高建設一把抓住秦天的手：「過年好過年好……」
秦天笑道：「高大哥，嫂子，快進來……」
高建設和他媳婦進了院子，看到院子里那麼多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喲，真熱鬧阿……」
他媳婦走到沈熙面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著。
「這就是弟妹吧？真俊……我們家老高天天念叨秦兄弟，說他媳婦有多好，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熙臉一紅，小聲道：「嫂子過獎了。」
高建設在一旁道：「弟妹，這是我媳婦，你叫周姐就行。」
沈熙喊道：「周姐好。」
周姐笑著應了，又從包里拿出幾樣東西，遞給沈熙。
「弟妹，這是給你帶的，自己做的臘腸、臘肉，還有幾斤紅糖。」
沈熙連忙道謝。
院子里，人越來越多，笑聲越來越響。
沈母忙著給大家倒茶，沈小山在一旁幫忙遞瓜子花生，小臉上滿是興奮。
沈熙站在秦天身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心裡暖暖的。
這些人，都是阿天的朋友。
都是因為他們，才對自己這麼好。
沈熙悄悄握住秦天的手。
秦天低頭看她，笑了：「怎麼了？」
沈熙搖搖頭，小聲道：「沒什麼，就是高興。」
秦天攬著沈熙，看著那一院子的人，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這就是過年。
熱熱鬧鬧的，團團圓圓的。
真好。
石桌旁圍坐了一圈人，茶杯里的熱氣裊裊升起，瓜子花生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
高建設喝了一口茶，咂咂嘴，感慨道：「秦兄弟這茶，真是絕了，喝一次想一次。」
劉長春點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喝了半輩子茶，就屬秦老弟這茶最香。」
朱元勛剝著花生，笑道：「你們那是沾了秦兄弟的光，要不是他大方，咱們哪能喝上這麼好的茶？」
眾人都笑了。
秦天給眾人添了一圈茶，自己也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高建設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嘆了口氣：「說起來，今年廠里出了件糟心事。」
眾人看向他。
高建設壓低聲音道：「咱們廠有個老同志，姓孫，在廠里幹了二十多年了，老實本分，從不惹事。」
「昨晚喝多了酒，跟幾個工友發牢騷，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
朱元勛的眉頭皺了起來，趕忙問道：「說什麼了？」
高建設搖搖頭，聲音更低了些：「就是抱怨了幾句，說現在日子難過，還不如前幾年什麼的，結果被人告發了。」
劉長春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呢？」
高建設嘆了口氣，臉色陰沉：「革委會的人連夜就來廠里把人帶走了。」
「早上就有消息傳出來，僅僅一晚上，他就被人打了個半死，肋骨都斷了兩根……據說還吐血了……」
「要是得不到及時救治，恐怕……他這輩子就完了……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