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沈小山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
沈熙給他夾了塊肉，輕聲道：「慢點吃，別噎著。」
沈母端著碗，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秦天臉上。
「阿天……」沈母嘴唇微微張合，欲言又止，猶豫后，才開口說道：「今天還進城不？」
秦天放下筷子，想了想。
機械廠的物資上次送完，已經過去快半個月了。
機械廠工人多，食堂的消耗量不小，算算日子，也該補充一批了。
供銷社劉主任那邊，也有一陣子沒聯繫，現在空間里的物資數量，也足夠再給他出一批了。
秦天點了點頭，說道：「今天要進城的，廠里的物資該送了。」
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低頭喝粥，像是在斟酌什麼。
沈熙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輕聲問：「娘，你問這個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
沈母放下碗，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笑。
「娘就是想……」沈母頓了頓，看向秦天，開口說道：「能不能跟你們進城看看？看看你們買的那套……房子……」
沈母說完，又連忙補充道：「當然，你要辦正事，娘不耽誤你。」
「就是想去看看，看一眼就行。」
「住了一輩子鄉下的土房，還沒見過城裡的院子是啥樣……」
秦天看著沈母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添麻煩的模樣，心裡忽然有些酸。
這個操勞了大半輩子的鄉下女人，一輩子沒離開過秦家溝生產大隊，最遠只到過縣城……
還是年輕時去賣雞蛋，天不亮出發，天黑才回來。
現在女兒女婿在城裡買了房，她想親眼去看看，再正常不過。
「娘……」秦天的語氣溫和而肯定，點頭笑道：「你要去，咱們吃完飯就去，正好今天去機械廠送物資，也順路。」
沈母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發紅。
「真的？」沈母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一起去，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不耽誤。」秦天站起身，柔聲笑道：「吃完飯就走，你和小山都去，看看咱們的新房子。」
沈小山正埋頭啃饅頭，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真的？我也去？」沈小山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含著沒咽下去的饅頭，含糊不清地問。
沈熙拍了他一下：「先把東西咽下去再說話。」
沈小山咕咚一聲咽下去，噌地站起來，差點把凳子帶倒。
「我去……我去……我要看新房子……」沈小山在屋裡轉著圈跑，活像一隻撒歡的小狗。
沈熙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沈熙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秦天：「你們先吃，我去收拾收拾，一會讓阿天去把三輪車準備好。」
說完，沈熙飯也顧不上吃了，拉著沈母就往屋裡走。
「娘，快換身新衣裳……穿那件藏青色的，過年才穿的那件……」
沈母被她拽著，嘴裡念叨著別拉別拉，臉上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沈小山早就跑進屋裡，翻出他那件還沒上身的藍白格子新罩衫，比劃著往身上套。
秦天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走出堂屋，來到院子里。
幾頭狼正趴著曬太陽，見秦天出來，齊刷刷抬起頭。
灰毛站起身，走到秦天面前，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秦天蹲下，摸了摸它的頭。
「今天全家進城，你們看好家。」
灰毛低聲嗚咽一聲，像是聽懂了。
秦天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站起身，走向三輪車。
仔細檢查了一遍車況……
輪胎氣足，鏈條上過油，車斗結實。
確認沒問題，才推著車到院門口等著。
不多時，沈母和沈熙、沈小山出來了。
沈母換上了那件過年才穿的藏青色滌綸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擦了點雪花膏，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沈熙穿著她那件紅呢子外套，辮子重新梳過，烏黑油亮。
沈小山穿著新罩衫，蹦蹦跳跳，臉上笑開了花。
「都準備好了？」秦天笑看著幾個人問道。
沈母點點頭，又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那滿滿當當的三輪車斗。
「阿天，這車能坐下咱們四個嗎？」
「能。」秦天拍了拍車斗，笑道：「你和小熙、小山坐車斗里，我騎車。」
沈母還有些猶豫，沈小山已經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
沈熙扶著母親，也坐了上去。
車斗雖然不大，但三個人擠一擠，還是坐得下的。
秦天跨上三輪車，蹬動踏板。
「坐穩了……走嘍……」
三輪車穩穩地駛出院門，沿著那條熟悉的土路，向村外而去。
沈小山趴在車斗邊緣，看著飛速後退的田野，興奮得手舞足蹈。
「娘……姐……你們看，那棵樹上有個鳥窩……」
「那是什麼？那個冒煙的大煙囪？」
沈母和沈熙被他逗笑了，一路上說說笑笑，氣氛比過年還熱鬧。
三輪車駛出秦家溝生產大隊的地界，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
路況漸漸好了起來，不那麼顛簸了。
沈小山趴在車斗邊緣，眼睛都不夠用了。
秦天蹬著車，忽然開口。
「娘，小熙，我有個想法，跟你們商量一下。」
沈母和沈熙都看向他。
秦天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城裡那個院子，我想挖個地下室。」
沈母愣了一下，詫異地問道：「地下室？」
「嗯。」秦天點點頭，柔聲解釋道：「就在院子東邊那棵老槐樹底下，往下挖，用磚石砌起來，上面蓋板，和地面平齊，看不出來。」
沈熙眨眨眼，繼續問道：「挖那個幹啥？」
秦天沉默了一秒，斟酌著措辭。
「娘，小熙，如今這個世道，你們也知道。」
秦天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認真：「雖說咱們不惹事，但也得防著點，有些東西，放在明面上，容易招禍。」
沈母的臉色微微變了。
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心裡一陣后怕。
秦天繼續解釋道：「挖個地下室，平時可以儲存些糧食、乾貨，萬一有什麼事，也是個安全的地方，外人不知道，咱們心裡有底。」
沈熙聽著，心裡漸漸明白了。
想起那天秦衛國帶十幾個人來家裡鬧事的情景，自己躲在門后發抖的樣子。
如果當時有個地下室，可以把娘和小山藏進去，自己也能少些害怕。
「阿天……」沈熙輕聲問：「那地下室，能藏人嗎？」
「能。」秦天點點頭，再道：「挖深一點，砌結實，上面蓋板，再鋪上土種點花草，誰都看不出來。」
「真要有什麼事，你們就躲進去，外面的人找不到……」
「這個地下室，只有咱們家的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能說……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