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孩子,心寒透了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秦天字數:2264更新時間:26/05/14 01:18:36

「是不是真的,去看看柴房就知道。」


秦天冷冷道:「再看看我平時睡的床,蓋的被。」


「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也可以問問,我這些年,在秦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左鄰右舍,難道一點動靜聽不見?」


這話一出,人群里有些婦人眼神閃爍,低聲交頭接耳起來。


秦家打罵秦天,不給他飯吃,鄰里隱約都知道些,只是礙於情面,沒人出頭管他家的家務事。


現在被秦天當眾捅破,那就不一樣了。


三爺爺咳嗽一聲,緩緩開口:「老栓啊,孩子大了,這麼對待,確實不妥,二十大幾的人了,眼看能頂門立戶……」


「三爺爺……」秦天打斷他,語氣堅決:「我不求別的,今天,就請三位長輩做個見證,我秦天,要跟秦老栓、劉招娣斷親,從此各過各的,生……死……無……關……」


「我什麼都不要……」秦天目光掃過秦家所有人:「一根線,一粒米,我都不要秦家的……」


「只要斷親文書,白紙黑字,按上手印……」


秦有福忍不住了:「你想得美,說斷就斷?這家裡的東西……」


「有福……」秦老栓低吼一聲,臉色灰敗。


他看出來了,今天這事,捂不住了。


再鬧下去,他秦老栓在村裡幾十年攢下的臉面,就得丟個精光。


秦天這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豁出去了。


王鐵柱看向三爺爺和五爺爺。


兩個老爺子低聲商量了幾句,點了點頭。


「既然孩子鐵了心,你們這家……也確實不像個樣子。」


五爺爺嘆口氣:「按規矩,分家可以,斷親也合情合理……秦天什麼都不要,只要立個文書,脫離關係,我看……就這麼辦吧,老栓,你說呢?」


秦老栓胸口起伏,看著周圍鄉親各異的目光,看著面無表情卻眼神冰冷的秦天,又看看還在抽噎的劉招娣和一臉不忿的秦有福、秦金玲……


他知道,這逆子,是留不住了,也不能留了。


今天不斷,以後怕是家宅不寧。


「斷……」秦老栓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王鐵柱點點頭:「那行,我帶著文書來的,本來準備過兩天給村西頭老趙家分家用,正好,進屋,寫文書,按手印。」


事情到了這一步,反而快了。


昏暗的煤油燈下,王鐵柱執筆,寫明了秦天自願與秦老栓、劉招娣分家,並自願放棄一切家產,自此兩不相干等內容。


寫完后,念了一遍。


秦天毫不猶豫,上前,沾了印泥,在名字上,重重摁下自己的手印。


鮮紅的一個指印,像一滴血。


秦老栓手抖得厲害,在秦有福的催促和劉招娣的哭罵聲中,也摁了印。


劉招娣是被秦有福強拉著手指摁上去的。


三爺爺、五爺爺作為見證人,也各自簽名按印。


最後,王鐵柱蓋上了生產大隊的章。


薄薄一張紙,從中間撕開。


秦老栓拿了有大隊印章的那半張。


秦天拿了只有雙方手印和見證的那半張。


秦天小心翼翼地把這半張粗糙的、帶著墨臭和印泥味的紙折好,塞進懷裡,貼肉放著。


然後,秦天轉身就走。


回到柴房,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秦天把那堆散發著霉味的爛稻草和兩塊硬得像石頭的破布絮卷了卷,用草繩捆上。


提了那個邊緣都磨毛了的破木桶,拿了那個缺了個大口子的黑瓦罐。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秦天走回院子,經過秦老栓身邊時,腳步停都沒停。


走到院門口,秦天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年……準確說是原主生活了二十年、受盡屈辱的地方。


秦老栓蹲在門檻上,抱著頭。


劉招娣坐在地上,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秦有福和秦金玲站在堂屋門口,眼神里有憤恨,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看熱鬧的鄉親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里有同情,有唏噓,有好奇,也有事不關己的麻木。


秦天什麼也沒說,拎著破桶,夾著破鋪蓋卷,抱著瓦罐,挺直脊樑,走進了漸漸濃重的夜色里。


夜風一吹,透骨的涼。


但秦天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阿天……」有個平時還算和善的嬸子忍不住小聲喊了句:「你這大晚上的,去哪啊?」


秦天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不大,卻清晰地飄回院子:「山腳下,不是有個廢了的守林人山洞?我先住那。」


「啥?」那嬸子驚呼:「那地方多少年沒人住了,又潮又偏,還有野獸……」


聲音漸漸遠了。


院子里,王鐵柱搖搖頭,對三爺爺五爺爺低聲道:「這孩子,是心寒透了,那山洞……唉,明天讓民兵路過時看看吧。」


秦老栓猛地抬起頭,沖著黑暗吼了一嗓子:「有本事你就死在外頭,永遠別回來……」


夜色吞沒了秦天的背影,也吞沒了這毫無底氣的吼聲。


只有遠遠的,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冰冷的嗤笑。


村路崎嶇。


秦天憑著原主模糊的記憶,朝著村子西頭山腳的方向走。


手裡的破桶和瓦罐磕碰著,發出單調的聲響。


背上捆著的破鋪蓋卷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但秦天走得很快,腳步紮實。


懷裡那張分家文書,似乎還帶著一點溫熱,燙著秦天的胸口。


靈田空間里,泉水依舊在汩汩冒著。


雖然只喝了幾口,但那股暖流還在體內緩緩運轉,支撐著他這具依舊瘦弱,卻不再虛浮的身體。


餓,還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但那種命運握在別人手裡的窒息感,沒了。


山洞很遠,很破,可能有野獸。


但那又怎樣?


那是秦天自己的地方。


從此,天高海闊。


老秦家?呵……


秦天抬起頭,望向黑黢黢的山影輪廓。


幾點寒星在高遠的天幕上閃爍。


屬於他秦天的六零年,這才算,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