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樺縣？」李建業立馬換了副表情，滿臉的疑惑，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樺縣咋了？」
他順手抄起旁邊洗乾淨的大鐵盆，往蘇雪懷裡一塞。
「趕緊的，幫我端著。」李建業指了指鐵盆，「這肉馬上就好了，沒空跟你閑扯。」
蘇雪一怔。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冰涼的大鐵盆，又抬頭看了看李建業。
李建業正拿著鐵簽子，專心致志地翻動著烤肉，撒料，動作行雲流水，忙得不可開交。
蘇雪咬著牙。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剛才還直勾勾地看她，一聽她提樺縣，立馬就裝糊塗。
蘇雪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李建業！」蘇雪壓低聲音，胸口劇烈起伏，「你壓根就沒打算幫我出主意對不對？你就是純想使喚我，拿我當免費勞動力！」
李建業把手裡的肉串翻了個面，嘿嘿一笑。
「喲，這都被你看穿了？」李建業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算你聰明。」
蘇雪氣得渾身發抖。
「行！」蘇雪把手裡的大鐵盆往旁邊的案板上重重一頓，「我不幹了！我這就回樺縣！」
李建業頭也沒抬。
「慢走不送啊。」李建業拿毛巾擦了擦手，「對了，走的時候別忘了把圍裙解下來放原處，那可是敏兒的，別給我帶走了。」
蘇雪剛轉過身，聽到這話，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這男人就是想氣走她。
她要是真走了，這一天的盤子算是白端了，樺縣的經濟還是個死局。
憑什麼讓他得逞？
蘇雪轉過身，又走回烤爐旁邊，規規矩矩地站著，雙手死死攥著圍裙的邊緣。
李建業轉頭瞥了她一眼。
「咋了？不是要回樺縣嗎？怎麼還不走？」
蘇雪不說話，就盯著炭火。
心裡早就把李建業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趁著李建業轉頭拿調料，她沖著他的後腦勺翻了個大白眼，皺著鼻子做了個鬼臉。
李建業也懶得理她。
手裡的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香味四溢。
他把烤好的肉串、板筋和幾個大蒜一股腦全擼進案板上的大鐵盆里。
「端好。」李建業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隔壁來安飯館的包間。」
蘇雪端著沉甸甸的鐵盆，跟在李建業屁股後面，掀開後院的門帘，穿過店堂，進了隔壁的來安飯館。
飯館里這會兒客人已經走光了，李友亮正在大堂擦桌子。
看見李建業進來，李友亮趕緊打招呼。
「建業哥，梁縣長在裡頭包間等著呢。」李友亮指了指最裡面的門。
李建業點點頭，帶著蘇雪走過去，推開包間的門。
包間里。
梁縣長正坐在桌前，端著茶水喝著，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門一推開。
那股濃郁的孜然烤肉味飄了進來。
梁縣長趕緊站起身。
「哎呀，可算來了，餓死我了！」
梁縣長話音剛落，就看見跟在李建業後面進來的蘇雪。
蘇雪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雙手端著個碩大的不鏽鋼鐵盆，盆里裝滿了烤肉，正滿臉怨氣地走進來。
梁縣長眼皮直跳。
這可是樺縣的副局長啊！
平時開會，那都是坐在主席台上，端莊嚴肅，誰敢讓她干這種粗活？
現在倒好，在李建業這兒，徹底淪落成端盤子的小工了。
李建業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空位。
「蘇局長，把盆放下，坐。」李建業轉頭看著蘇雪，「餓了吧？吃點，不用客氣，給我打工，飯我還是管飽的。」
蘇雪把鐵盆往桌子中間一放，一屁股坐在李建業對面。
她也不搭理梁縣長，直接伸手抓起一串羊肉，張嘴就咬。
那架勢，簡直咬牙切齒。
梁縣長看著蘇雪這副模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他趕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也沒敢跟蘇雪搭話，抓起肉串跟著吃了起來。
三人悶頭吃了一陣。
李建業大快朵頤，一口肉一口蒜，吃得滿頭大汗。
蘇雪化悲憤為食慾，一串接一串，吃得滿嘴流油。
梁縣長吃了幾串墊了墊肚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建業啊。」梁縣長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開始說正事。
「之前你提的那個事，我這邊已經全部搞定了。」梁縣長壓低了聲音，「縣委開會討論過了，原則上同意你的方案。」
李建業停下手裡的動作，拿紙巾擦了擦手。
「動作挺快啊。」李建業笑了笑，「我還以為得扯皮個十天半個月呢。」
梁縣長嘆了口氣。
「現在這情況，不快不行啊。」梁縣長指了指放在旁邊的公文包，「那個廠子現在連基本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工人們情緒很大，縣裡壓力也不小。」
梁縣長把手放在公文包上拍了拍。
「文件我都帶來了，各項條款和利潤分配比例都寫得清清楚楚，你等會看看，沒問題的話，簽幾個字，明天你就可以直接著手了。」
坐在對面的蘇雪。
手裡正拿著一串烤板筋，剛準備往嘴裡送。
聽到這話，她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她豎起耳朵，連咀嚼的動作都放慢了。
啥事？
縣委開會討論？簽幾個字明天就能著手？
還有什麼廠子發不出工資？
蘇雪滿臉好奇，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梁縣長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她心裡瘋狂盤算起來。
柳縣這陣子，最出風頭的就是李氏烤肉店，市裡都把這當成了典型。
可聽梁縣長這意思，李建業竟然還有別的大動作，而且還牽扯到了縣裡的廠子！
這男人，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蘇雪咬著板筋，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個字。
李建業拿過茶水漱了漱口，身子往前傾了傾。
「行，文件我等會看。」李建業看著梁縣長，「不過，咱們之前談好的條件，沒打折扣吧？」
梁縣長擺擺手。
「沒打折扣。」梁縣長語氣肯定，「廠房、設備、現有的庫存布料，還有那幾百號工人，全都歸你全權調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