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依舊毒辣，但在趙文和趙武眼裡，這天兒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桂花拿著那張蓋了紅章的辭職申請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趙文的貼身衣兜里。
「行了，這事兒算是徹底辦妥了。」桂花拍了拍趙文的胸口，「你可給我把這表收好了，去人事科把檔案提出來，這鐵飯碗就算是正式交出去了。」
趙文連連點頭，「放心吧媳婦，我心裡有數。」
桂花轉頭看向趙武，「還有你，老二，你那臨時工直接不去就行了，反正也沒啥檔案。」
「我知道嫂子，我下午就跟著大哥在建業叔店裡待著了。」趙武樂呵呵地搓著手。
桂花抬手擦了把汗，「廠里下午還有活兒，我得回制衣廠上班去了，你們哥倆趕緊弄完回店裡，手腳麻利點，眼裡得有活兒，建業叔給開那麼高的工資，你們可別給建業叔丟臉！」
「那是肯定的！」趙文挺直了腰板。
桂花擺擺手，轉身朝著制衣廠的方向走了。
趙文和趙武把辭職的事弄妥當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哥，走著？」
「走！」
哥倆甩開大步，雄赳赳氣昂昂地往中心街走，那架勢，不像去烤肉店打工，倒像是去接管什麼大買賣。
推開李氏烤肉店的玻璃門，大廳里的吊扇呼呼吹著。
這會兒早就過了飯點，店裡沒客人。
趙敏坐在櫃檯後面算賬。
「建業叔呢？」趙文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問，滿臉的熱血沸騰，「我倆來報道了，有啥臟活累活，都交給我們！」
趙敏指了指後院，「在後面備料呢。」
哥倆二話不說，掀開門帘就鑽進了后廚。
「建業叔，我們來了！」
李建業轉過頭，看著這哥倆滿頭大汗卻精神抖擻的樣子，笑了笑。
「手續辦完了？」
「辦完了！」趙文趕緊把兜里的辭職證明掏出來晃了晃，「趙副廠長痛快得很，大筆一揮就批了，建業叔，你那五個字真管用！」
李建業把蒲扇遞給趙武，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
「行，既然手續辦妥了，那從今天起，你們就算是我這店裡的人了。」李建業指了指面前那排長長的烤爐，「這烤肉店，前面有敏兒和我兩個嬸子盯著，后廚這邊，將來以後就交給你們哥倆了。」
趙文一聽，愣了一下。
「交給……我們倆？」趙文咽了口唾沫，「建業叔，我們啥也不會啊，我們在家頂多生個爐子做個飯，這烤肉的手藝……」
「不會就學。」李建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穩，「我讓你們來，不是讓你們光端盤子洗碗的，那些活兒隨便找個人就能幹。」
李建業站起身，走到烤爐前。
「我這店，核心就在這烤爐上，在這火候和配料上。」
他轉頭看著哥倆。
「我打算把這烤肉的手藝，全教給你們。」
這話一出，后廚里瞬間安靜了。
趙文和趙武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半天沒回過神來。
教給他們？
這可是獨門秘方啊！
這年頭，誰家有個賺錢的手藝不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學了去搶飯碗。
建業叔這店一天能賺一百多塊錢，靠的就是這手藝，結果他輕描淡寫地就說要全部教給他們？
「建業叔……」趙武聲音都有些打顫了，「你……你真教我們？這可是你吃飯的本事啊！」
李建業笑了，「怎麼，不想學？」
「想！做夢都想！」趙文急得直拍大腿，「可是……這太貴重了，我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建業擺擺手，「你們是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這手藝交給外人我不放心，交給你們，我踏實。」
趙文眼圈都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頭，「建業叔，你放心，我趙文發誓，這手藝我學到手，絕不往外傳半個字，以後我就死心塌地在這兒干！」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李建業指了指旁邊的案板，「今天下午沒別的活兒，你們就在這兒看著，我給你們講講基礎的理論。」
趙文和趙武趕緊湊過去，眼睛瞪得溜圓，生怕漏掉一個字。
「先說這炭。」李建業拿起一塊黑漆漆的木炭，「不能用普通的柴火，得用果木炭，這東西燒起來沒煙，還能給肉帶上一股果木的香味。」
兩人連連點頭，趙文甚至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恨不得找個本子記下來。
「再看這火。」李建業拿起蒲扇扇了兩下，「火不能太大，大了肉外面焦了裡面還是生的，也不能太小，小了肉就成了煮熟的，沒那股子烤出來的焦香味。」
李建業抓起一把穿好的羊肉串，鋪在鐵網上。
「翻肉的頻率也有講究。」李建業動作麻利地翻動著肉串，「不能一直翻，得讓它受熱均勻，肉變色了，羊油開始往下滴了，這時候就要撒調料。」
他抓起一把孜然和辣椒面，均勻地撒在肉上，刺啦一聲，香味瞬間爆開。
「這調料的配比，是重中之重。」李建業指了指旁邊的幾個調料罐子，「孜然要現炒現磨，辣椒面得用三種不同的辣椒混合，鹽和味精的比例也要卡死。」
趙文和趙武聽得如痴如醉。
這哪是烤肉啊，這簡直就是一門學問！
兩人站在烤爐旁邊，頂著熱浪，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后廚備料備得差不多了，李建業讓哥倆歇會兒。
趙文和趙武坐了一會兒。
此時外邊大廳里還是沒客人，趙敏正拿著算盤對賬。
哥倆注意到前廳走進來個年輕小夥子。
這小夥子穿著件跨欄背心，底下是條大褲衩，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正是隔壁來安飯館的李友亮。
他一進門，就直奔櫃檯。
「敏兒，忙著呢？」李友亮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掉，趴在櫃檯上，笑嘻嘻地湊近了些。
趙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友亮哥，沒忙什麼，就隨便看看賬本。」
李友亮閑著無聊，就在店裡隨便轉兩圈，再沒話找話的聊幾句。
「敏兒妹妹，你今天這件衣服挺好看啊，在哪扯的布？」
「你這算盤打得挺溜啊，誰教你的？」
「熱不熱，我想去買個冰棍，給你捎一個？」
這一幕，全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趙文和趙武眼裡。
其實一整個下午，他們都有注意到此人經常來這邊晃悠，他們以為是來這兒看看的顧客呢，加上跟著建業叔在學知識，也沒空管。
現在，哥倆對視了一眼，眉頭同時擰了起來。
「哥，你看見沒？」趙武壓低聲音，指著門外，「那小子誰啊？」
趙文臉色陰沉，「不知道，沒見過，但他剛才一直盯著咱們敏兒看，那眼神，那語氣，擺明了是沒安好心！」
趙武一拍桌子，「這還了得！咱們敏兒是個黃花大閨女，能讓他騷擾？」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趙文咬著牙，「這小子今天下午進進出出好幾趟了，每次來都不吃東西，光在櫃檯跟前轉悠，瞎搭話，這明顯是看上咱們敏兒了，跑這兒踩點來了！」
趙武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
「敢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調戲咱們妹妹，活膩歪了！」
趙武站起身，就往門外走。
趙文也趕緊跟上，「老二，你別衝動，先問清楚幹啥的。」
「問個屁！」趙武脾氣火爆，「先揍了再說！」
李友亮正在那無聊亂看呢。
突然，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從後面冒了出來。
李友亮嚇了一跳。
他上下打量著這兩人。
一個穿著的確良短袖，一個穿著灰布褂子，滿臉的橫肉，眼神凶神惡煞的。
這倆人誰啊？
李友亮在中心街混了這麼久，附近大大小小的混子他都認識，但這倆生面孔，他真沒見過。
「兩位，有事？」李友亮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他們。
趙武往前逼近了一步，指著李友亮的鼻子。
「你小子在這兒晃悠啥呢！想幹什麼！」趙武聲音很大，震得李友亮耳朵嗡嗡響。
李友亮一聽這話，脾氣也上來了。
他可是李建業的堂弟！
這可是他們家店！
「我晃悠啥關你們屁事！」李友亮一梗脖子，瞪著眼睛反問，「你們倆幹什麼的？敢在這兒管閑事？」
趙文冷笑了一聲，捏了捏拳頭。
「我們幹什麼的？」趙文咬著牙，「我們是來干你的！」
趙武在旁邊接腔。
「我們注意你很久了，你小子今天進進出出好幾趟，一直色眯眯地盯著我妹妹看，還敢湊上去搭話！」
趙武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敢調戲我妹妹，你今天就是找打！」
李友亮腦子嗡的一下。
妹妹？
烤肉店？
他剛才搭話的可是趙敏！
這倆人是……？！
李友亮沒來得及多想，趙武也根本不給他多想的機會，掄起沙包大的拳頭，帶著呼呼的風聲，直接砸了過去。
「砰！」
結結實實的一拳，正中李友亮的左眼。
「哎喲卧槽！」
李友亮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兩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個熊貓眼誕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