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中年婦女,心裡有些發慌。
她今天第一天來上班,建業叔去後院了,店裡就她一個人。
這倆人可能是來吃飯的顧客,可該怎麼招待顧客?
「你……你們好。」趙敏雙手絞著衣角,有些局促地開了口,「店裡現在還沒……營業呢。」
劉香梅看著小姑娘那緊張的樣,頓時樂了。
她走上前,語氣溫和。
「閨女,別緊張,我們不是來吃飯的。」劉香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的張喜雲,「我們也是在這兒幹活的,等會兒在後廚幫忙串肉。」
劉香梅特意補了一句。
「我是建業他嬸子,這也是。」
趙敏一聽,原本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原來是自己人啊。
她趕緊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臉上掛上了感激的笑。
「原來是嬸……」
趙敏剛想開口叫人,話到嘴邊,突然卡殼了。
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起輩分來。
建業叔管她們叫嬸子。
自己管建業叔叫叔。
那自己管建業叔的嬸子叫啥?
趙敏的眼睛微微睜大,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得叫奶奶嗎?!
趙敏覺得這個稱呼實在有點燙嘴,眼前這兩個中年婦女看著頂多也就四五十歲,叫奶奶是不是太把人叫老了?
可要是不按規矩叫,亂了輩分,回頭建業叔知道了,還不得覺得自己不懂規矩?
趙敏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沖著劉香梅和張喜雲鞠了一躬,聲音洪亮。
「原來是奶奶,兩位奶奶好!」
這一嗓子,直接把劉香梅和張喜雲喊懵了。
兩人站在原地,當場石化。
劉香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角抽搐了兩下。
張喜雲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奶奶?!
她們倆在縣城裡,雖然年紀不小了,但也還沒到被人叫奶奶的份上啊!
再說了,這冷不丁冒出個大姑娘喊奶奶,這也太嚇人了!
「不是……」劉香梅趕緊擺手,聲音都變了調,「閨女,你這叫的啥啊?誰是你奶奶啊!」
正尷尬著。
通往後院的門帘被掀開了。
李建業看到劉香梅和張喜雲,打了個招呼。
「嬸子,你們來了啊。」
他指了指趙敏,給她們介紹。
「這是趙敏,我一個老大哥家的閨女,今天剛招過來,以後就在這兒管賬了。」
劉香梅一聽這話,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建業的老大哥家的閨女。
建業管人家爹叫哥。
人家閨女管建業叫叔。
那管自己叫奶奶……
還真他娘的沒毛病!
劉香梅想通了這一層,頓時覺得一陣頭大。
她看了看旁邊低著頭、滿臉通紅的趙敏,又想起了剛才在門口,自家兒子那副春心蕩漾的死出。
劉香梅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這可不行!
友亮那小子要是真看上這姑娘了,以後兩人萬一真成了,這輩分可就徹底亂套了!
現在叫自己奶奶,那以後萬一太尷尬,反而成了自己兒子情感上的絆腳石,那豈不是糟糕了?
不行,這稱呼必須得改,必須各論各的!
劉香梅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拉住趙敏的手,滿臉堆笑。
「哎喲,閨女啊,你可別叫奶奶了,這一聲奶奶都把我給喊老了幾十歲!」
劉香梅拍了拍趙敏的手背,語氣十分親熱。
「咱們這兒不講究那些虛的輩分,建業管我叫我們嬸子,你也跟著叫嬸子就行!」
趙敏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李建業。
李建業在旁邊聽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哪能不知道劉香梅心裡在盤算啥。
八成是聽了李友亮的話,跑來相看兒媳婦了,這會兒發現輩分不對,趕緊往回找補呢。
「小敏,聽你嬸子的。」李建業順水推舟,「咱們各論各的,你叫嬸子就行。」
趙敏這才鬆了一口氣,脆生生地改了口。
「嬸子好。」
劉香梅聽著這聲嬸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就對了嘛!
這才是准婆媳該有的稱呼!
劉香梅越看趙敏越覺得順眼,拉著她的手死活不鬆開。
「小敏啊,今年多大了?家裡幾口人啊?」劉香梅開啟了查戶口模式,兩眼放光,「平時在家裡都干點啥活?會做飯不?」
趙敏被劉香梅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
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今年十八了,家裡加上我爸媽,一共五口人,還有兩個哥哥。」趙敏如實彙報,「平時在家裡就是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
劉香梅一聽,更高興了。
十八歲,年紀正合適!
家裡有哥哥,說明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獨生女,會幹家務,踏實!
最關鍵的是,長得順眼,脾氣看著也好。
劉香梅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這簡直就是給友亮量身定做的媳婦啊!
「好好好,會做飯好,勤快姑娘招人疼。」劉香梅笑眯眯地看著趙敏,「以後在這兒幹活,遇上啥不懂的,或者有人欺負你,你就跟嬸子說,嬸子替你出頭!」
張喜雲在旁邊看著劉香梅這副猴急的樣,忍不住拿手肘捅了捅她。
「行了行了,香梅,你這查戶口呢,別把孩子嚇著。」張喜雲笑著打岔,「建業,肉都送來了沒?我們現在過去串肉?」
李建業點點頭。
「送來了,都在後院陰涼地擱著呢。」李建業指了指後院,「嬸子,大娘,你們先去忙,我再給小敏交代點事。」
劉香梅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趙敏的手。
「小敏啊,那你先忙著,嬸子去後院了啊。」劉香梅一步三回頭,「晚上吃飯的時候,嬸子給你拿個大雞腿!」
趙敏趕緊點頭道謝。
看著兩個中年婦女進了後院,趙敏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李建業。
「建業叔,你這嬸子……人怪好的,就是太熱情了。」趙敏小聲嘀咕了一句。
李建業笑了笑,沒接這話茬。
他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面。
「菜單背得咋樣了?」
趙敏立馬挺直了腰板,自信滿滿。
「全背下來了!建業叔你隨便考!」
李建業隨口報了幾個菜名,趙敏對答如流,連一分錢的差錯都沒有。
「行,腦子挺活泛。」
「建業叔,這價格我都記住了。」趙敏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指了指大門,「可是……等會兒要是真來人了,我該咋說話啊?嬸子她們要是沒在,有人來了,我總不能就乾瞪眼看著吧?」
這也是剛才劉香梅和張喜雲兩人進門時,讓趙敏意識到的問題。
她以前連供銷社都少去,更別提招待客人了。
「確實,是我疏忽了,得簡單教你一些。」李建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來,先笑一個。」
趙敏愣了一下,趕緊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笑。
「停停停。」李建業擺了擺手,「你這笑得跟要上刑場似的,誰看了敢進來吃飯?」
趙敏臉一紅,趕緊收起笑容,揉了揉發僵的腮幫子。
「建業叔,我真不會啊。」
「不用你假笑。」李建業站起身,走到櫃檯前,「你就把進門的客人都當成來你們家串門的街坊鄰居,人家進門,你先迎上去,問一句『幾位啊』,然後把人往空桌上領。」
「客人坐下了,你就問『吃點啥』,順便把菜單遞過去。」
「等人家點完了,你拿筆記好,然後去給我報個菜名,客人要多少串,什麼串,就這麼簡單。」
李建業拍了拍桌子,「記住一條,微笑服務,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要你客客氣氣的,人家來吃飯也覺得心裡舒坦。」
趙敏在心裡默默把這幾句話念叨了兩遍,覺得確實不難。
「行,我記住了!」趙敏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點頭。
時間一晃就到了正午。
外頭的日頭毒了起來,可今兒的人卻不少。
沒多大會兒,烤肉店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三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小夥子,一進門就嚷嚷。
「老闆,昨天晚上沒排上隊,今天中午我們可是專門請假過來的,趕緊給弄兩斤羊肉串!」
劉香梅趕緊迎上去,臉上的笑容自然。
「三位裡面請!」她引著顧客走到靠窗的桌子旁,「羊肉串兩斤是吧?我們這是按串賣的,給你摺合一下,要不要來點冷盤?還有冰鎮的橘子汽水和啤酒。」
「汽水一人來一瓶,冷盤隨便拼一盤,趕緊上肉啊!」
「好嘞!」劉香梅麻利地在筆記本上記下,轉身沖著后廚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三號桌,兩斤羊肉串,一盤拼冷盤,三瓶汽水!」
有了這桌帶頭,沒過多久,店裡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好幾撥人。
雖然不像昨天晚上排長隊那麼誇張,但這大中午的,十幾張方桌也坐了個七七八八,屋裡烏泱泱的,熱鬧得很。
後院里。
李建業已經站在了烤爐前面。
炭火燒得通紅,切得方方正正的羊肉塊被鐵簽子串好,密密麻麻地排在烤網上。
羊油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瞬間騰起一股濃烈的白煙。
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雜在煙氣里,霸道地往外竄。
劉香梅招待完顧客,湊過來在旁邊幫著遞肉串,看著前面大廳里坐滿的客人,樂得合不攏嘴。
「建業,你看這陣勢,今天的生意估計比昨天還要好啊!」劉香梅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這大中午的,天這麼熱,竟然還有這麼多人跑來吃烤肉!」
李建業手裡拿著蒲扇,不緊不慢地扇了扇火。
「只要這味道好,大家覺得好吃,饞這一口,那就不分早晚中午,啥時候想吃了,啥時候就得來一口。」
劉香梅連連點頭,「那是,你這手藝,別說他們了,我聞著都直咽口水。」
大廳里。
趙敏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握著筆,眼睛盯著本子,但心思早就飛了。
那股子烤肉的香味,順著后廚的門帘縫隙,一股腦地往大廳里鑽。
這味道太要命了!
早上剛來店裡的時候,聞著空氣里殘留的那點味兒,她就覺得香得不行。
現在真刀真槍地烤起來,那剛出爐的焦香混著孜然味,簡直能把人的饞蟲全勾出來。
趙敏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她趕緊捂住肚子,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聽見,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那口水卻怎麼也止不住,只能一個勁兒地往下咽。
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也就是過年時候家裡包的那頓白菜豬肉餃子,那點肉還得全家分著吃。
這純純的烤羊肉,她連見都沒見過。
後院烤爐前。
李建業把手裡的肉串翻了個面,撒上一把孜然。
他轉頭看了一眼前廳的方向,隔著門帘,隱約能看見趙敏站在櫃檯後頭。
李建業笑了笑。
這丫頭長這麼大,估計連頓飽肉都沒吃過,這會兒聞著這味兒,肯定饞壞了。
「嬸子。」李建業從烤網上挑出十幾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裝在一個搪瓷盤子里,遞給劉香梅。
「這些你給小敏端過去。」
劉香梅接過盤子,愣了一下。
「給她端過去?這客人還等著呢。」
「客人那份馬上就好。」李建業擺擺手,「小敏今天第一天來,聞著這味兒肯定饞,讓她先嘗嘗鮮墊墊肚子。」
劉香梅一聽,頓時樂了。
「還是你想得周到,這丫頭看著就招人疼,我這就給她送去!」
劉香梅端著盤子,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趙敏正盯著本子發獃,突然眼前多了一個熱氣騰騰的搪瓷盤子。
盤子里,十幾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堆在一起,紅色的辣椒面和黃色的孜然粒裹在肉上,油光發亮。
那香味直衝腦門。
趙敏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嬸子……這……這是哪桌的?」趙敏趕緊拿起筆準備記賬。
「啥哪桌的,這是給你的!」劉香梅把盤子往櫃檯上一放,笑眯眯地看著她,「建業專門給你烤的,讓你先墊墊肚子!」
趙敏一聽,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趙敏急得直往後退,「這哪能行啊,我這剛來,活兒還沒幹一點呢,怎麼能先吃肉,而且……我也還不餓!」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非常不給面子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
趙敏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香梅直接樂出了聲,伸手拿出一串烤肉,直接塞到趙敏手裡。
「行了丫頭,在嬸子面前還裝啥客氣!」劉香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咱們這都是自己家的東西,隨便吃,你建業叔專門交代了,讓你別客氣,趕緊趁熱吃!」
「可是……」
「沒啥可是的,吃完了好乾活!」劉香梅說完,轉身又進了後院。
趙敏手裡舉著那串烤肉,只覺得手心裡沉甸甸的。
這可是純肉啊!
一串就得兩毛錢呢!
她看了看盤子里那十幾串,這加起來得好幾塊錢了,建業叔就這麼隨隨便便讓她當零嘴吃了?
趙敏深吸了一口氣,再也抵擋不住那股香味的誘惑。
她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塊羊肉下來。
這一口下去。
我類個乖乖!!
趙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羊肉外皮烤得焦脆,咬破之後,裡面豐沛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羊油的醇厚、孜然的特殊香氣,再加上微微的辣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點膻味都沒有!
簡直香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一起吞下去!
趙敏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甚至顧不上燙,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串肉擼了個乾淨,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第二串。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滿嘴都是油,吃得那叫一個香。
趙敏吃得滿嘴是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她這副大快朵頤的模樣,落在店裡那些正在等肉的顧客眼裡,簡直就是活脫脫的招牌。
本來還有幾個第一次進店、心裡直犯嘀咕的客人,看著櫃檯後面那小姑娘吃得香甜,肚子里的饞蟲徹底被勾起來了。
「老闆,再給加十串!」
「我們這桌也來十串!」
大廳里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加單的聲音。
劉香梅樂得合不攏嘴,在各桌之間穿梭,麻利地記下數量。
不過這年頭,大家兜里的錢都有數。
大中午跑來吃烤肉的,多半都是為了嘗個鮮,解解饞。
真要敞開肚皮吃個爽,那錢包絕對受不了。
所以大部分客人也就是點個幾串,過過嘴癮。
即便如此,店裡的十幾張桌子也是翻了一輪台。
等到了下午一點多,日頭最毒的時候,店裡的客人才陸陸續續散盡。
劉香梅和張喜雲開始收拾桌子,拿抹布把桌面上的油漬擦得乾乾淨淨,掃帚把地上的簽子和煙頭掃攏。
趙敏坐在櫃檯後面,拿著圓珠筆,低著頭在硬殼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核對剛才的賬目。
通往後院的門帘被掀開。
李建業拿著條毛巾,一邊擦著腦門上的汗,一邊走了出來。
烤爐前面溫度高,他身上那件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後背上。
「咋樣?」
李建業走到櫃檯前,給自己倒了一缸子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指了指趙敏面前那個空蕩蕩的搪瓷盤子。
「那串好吃不?」
趙敏趕緊放下筆,站起身,臉頰還有些泛紅。
「太好吃了!」
趙敏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建業叔,這兩天老是聽隔壁院的嬸子們念叨,說這烤肉多香多饞人,我還覺得她們是在吹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今天我自己吃上了,才知道啥叫真香。」
「我長這麼大,連過年的餃子都沒吃過這麼香的肉。」
李建業聽著她這質樸的誇獎,直接樂了。
「好吃就行。」
李建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隨口說道,「以後你就在這兒上班,別的不敢保證,這羊肉串絕對管夠,天天吃都行。」
趙敏一聽,嚇了一跳。
天天吃?
這純肉的串,一串兩毛錢,便宜的也得一毛,她剛才那一盤子就吃進去好幾塊錢了!
要是天天這麼吃,那還了得!
「建業叔,那可不行!」
趙敏趕緊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也太奢華了,哪有天天吃肉的道理,我隨便吃碗麵條就行,真不用這麼破費。」
李建業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咱們店裡的員工待遇就是這樣。」
李建業語氣輕鬆,「只要幹活踏實,吃喝上絕對不虧待。」
他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要是哪天這烤肉你吃膩了,就去隔壁來安飯館,想吃啥菜,直接讓福生叔給你炒,不用客氣。」
趙敏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僅烤肉管夠,還能去隔壁點菜?
這待遇,簡直比廠里的正式工還要好上一百倍!
她心裡那股子感激勁兒又往上涌,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賬管得明明白白,一分錢都不能差。
「行了,不說吃的了。」
李建業把話題拉回正軌,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剛才中午這陣子,進賬多少?賬算得咋樣了?」
趙敏一聽要查賬,立馬精神了。
她把那個硬殼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推到李建業面前。
「建業叔,我都仔細核對過了。」
趙敏指著上面畫得整整齊齊的表格和正字,「中午這一個多小時,咱們一共賣出去兩百多串。」
「加上橘子汽水和啤酒,扣除掉成本,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中午這一波,咱們純賺差不多二十塊錢左右!」
李建業低頭看了一眼賬本。
字跡清秀娟麗,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進賬和出賬分列兩邊,最後還有一個匯總的結餘。
條理分明,一目了然。
「不錯。」
李建業滿意地點點頭,「算得挺明白,字寫得也好看。」
這丫頭確實是個干財務的料子,細心,踏實。
劉香梅和張喜雲這會兒剛好收拾完最後一張桌子,拿著抹布走過來。
聽到趙敏報出的數字,兩人眼睛都亮了。
「建業,看這架勢,要是加上晚上那一波客流,今天這收入絕對能破百啊!」
一天破百!
這數字放在這年頭,那是相當炸裂的。
普通工人干兩個月,都不一定能攢下這麼多錢。
李建業聽著兩人的念叨,臉上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波瀾。
他心裡早就算過這筆賬。
這年代缺乏娛樂活動,下館子擼串絕對是個新鮮事,只要味道好,前期生意火爆是必然的。
「那就得看晚上的顧客們給不給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