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友亮拿著一掛大地紅鞭炮,在門口點燃。
「噼里啪啦——」
鞭炮聲在街上炸響,紅色的紙屑落了一地。
街上騎自行車的、走路的,全停下腳步往這邊瞅。
「李氏烤肉?這又是啥名堂?」
「來安飯館的老闆開的新店吧?賣肉的?」
「大夏天的吃啥烤肉啊,聽著就熱得慌,走走走,趕緊回廠里歇著去。」
大中午的,正是一天里最熱的時候,大傢伙兒都是趁著午休出來辦點事,或者趕著回家吃飯,誰也沒閑工夫停下來研究這沒見過的新吃食。
鞭炮放完,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但就是沒人往裡進。
人群外圍,站著幾張熟面孔。
國營飯館出來單幹的王師傅,手裡搖著把破蒲扇,撇了撇嘴,他那小飯館最近生意慘淡,全被來安飯館把客流搶光了,心裡正憋著火。
「這李建業真是錢燒的。」王師傅跟旁邊的人嘀咕,「開個飯館賺了兩個錢,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弄個啥烤肉店?這大熱天的,誰去吃那油膩膩的玩意兒?純粹是糟蹋錢!」
隔壁不遠處,國營裁縫鋪的馬師傅也背著手站著。
他看了一眼那紅底黑字的招牌,冷哼一聲。
「年輕人就是毛躁,干買賣講究個穩紮穩打,他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早晚得賠個底掉。」馬師傅滿臉不屑,「還烤肉,咱們這地界,都沒見過這種店,誰家正經過日子吃那玩意?」
人群里還有柳南巷的劉老太。
她現在也不求著艾莎做衣服了,態度那叫一個大轉變,這會兒看著冷清的店門,心裡別提多暢快了。
劉老太跟旁邊幾個老娘們嗑著瓜子,撇著嘴。
「你們看看,這李建業就是個敗家子,好好的飯館不開,非得搞這些洋事兒,有錢燒的……」
幾個老娘們跟著附和,「就是,大夏天的在火爐子邊上烤肉,這不是找罪受嗎?」
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了一會兒,見李建業開的新店也沒有生意火爆,也沒啥稀奇的,也就各自散了。
店裡頭。
李友亮拿著抹布,把本就鋥亮的桌子又擦了一遍,探頭往外看。
街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建業哥。」李友亮有點沉不住氣了,走到烤爐邊上,「這都開張半個多鐘頭了,咋連個問價的都沒有?是不是這大中午的,大傢伙兒嫌熱啊?」
李建業手裡拿著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
一點不慌。
「急啥。」
「中午本來就不是吃燒烤的時辰,等太陽偏西,下班點一到,你們就等著忙斷腿吧。」
這玩意兒,講究的就是個夜生活。
中午開業,也就是圖個吉時,放掛鞭炮聽個響。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叮鈴鈴——」
「剎——」
幾輛二八大杠在店門口猛地停住,輪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昨天那個穿著藍工裝的漢子,滿頭大汗地從車上跨下來,連車梯子都顧不上打,直接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領著四五個工友就沖了進來。
「老闆!開張了沒!」藍工裝扯著嗓子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李建業面前的烤爐。
李建業樂了,把手裡的蒲扇放下。
「剛開張,幾位大哥,裡邊坐。」
「坐啥坐啊,趕緊的!」藍工裝拉開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下,一邊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邊催促,「昨天你那兩串肉,把老子魂都勾走了!一晚上沒睡踏實,今天中午飯都沒吃,就等著你這口呢!」
旁邊幾個工友也紛紛落座,一個個熱得直喘粗氣。
「老陳,你昨天吹得那麼玄乎,到底行不行啊?」一個工友拿著草帽扇風,「這大中午的,你非拉著我們來吃啥烤肉,熱死個人!」
「你懂個屁!」老陳瞪了他一眼,「等會兒肉端上來,你別跟我搶就行!」
老陳轉頭看向李建業。
「老闆,先來五十串肉!再把昨天你說的那個……冰鎮啤酒,給我們一人來一瓶!要最涼的!」
「得嘞!」李建業應了一聲。
李友亮一聽來大生意了,趕緊跑到冰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白色的冷氣瞬間冒了出來。
李友亮拿出十瓶綠棒子啤酒,瓶身上全是水珠,冰涼扎手。
「幾位大哥,酒來了!」李友亮拿著起子,「砰砰砰」幾下把瓶蓋全起開,擺在桌上。
老陳抓起一瓶,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半瓶冰啤酒直接灌進肚子里。
「哈——」老陳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渾身的燥熱瞬間被壓下去大半,直呼痛快,「舒坦!這酒冰得帶勁!」
幾個工友見狀,也紛紛拿起酒瓶灌了一口,頓時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這時候,烤爐上的肉也滋滋冒油了。
李建業雙手翻飛,撒鹽、撒辣椒面、撒孜然。
霸道的香味瞬間在店裡炸開。
李友亮端著一大盤滋滋冒油的烤肉,重重地磕在老陳那桌上。
「幾位大哥,肉來了,趁熱吃!」
老陳一把抓起兩串,也顧不上燙,張開大嘴就往簽子上擼。
肥肉的油脂順著嘴邊往下淌,他嚼得滿臉通紅,辣得直吸溜氣,緊接著又抓起冰啤酒猛灌了一大口。
「爽!」老陳大吼一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舒坦勁兒。
另外幾個工友一開始還嫌熱,這會兒肉一進嘴,全都不吭聲了,一個個甩開膀子,左右開弓,吃得呼哧帶喘。
一個工友擼了一串肉,嚼了兩下,眼珠子瞪得溜圓。
「老陳,你沒騙人!這肉絕了!外皮焦脆,裡面全是油水,這辣味和這啥香料混在一塊兒,太霸道了!」
另一個工友辣得直吐舌頭,趕緊拿起冰啤酒灌了一口。
「哎喲我去!這冰啤酒配這烤肉,簡直絕配,我這身汗出得太痛快了!」
幾個人風捲殘雲,五十串肉沒一會兒就下去了大半。
老陳一拍桌子,沖著李建業喊,「老闆!再加五十串!今天中午哥幾個不回廠里了,難得能吃上這麼過癮的東西,就在你這兒吃到過癮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