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太腦子裡亂糟糟的，又氣又急。
她捏著那件嶄新的襯衫，布料滑溜溜的，手感好得沒話說，就這麼扔了？那可是她花了雙倍的手工費，還拉下了好大的臉面才弄回來的！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劉老太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眼睛死死地盯著衣領上那個小小的、紅色的字母「a」。
就是這個小東西，惹出了這麼大的禍！
突然，她腦子裡靈光一閃，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啊！
她一拍大腿，也顧不上跟屋裡的孫子置氣了，轉身就拿著剪刀，把剪刀尖探到那幾根紅色的絲線下面。
「呲啦……呲啦……」
幾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幾根繡得結結實實的紅線就被她一根根挑斷了。
她又用指甲把斷掉的線頭一點點地摳出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看不出半點紅顏色了，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做完這一切，她把剪刀往兜里一揣，清了清嗓子，又換上了一副委屈又無奈的腔調，對著門板喊：
「小軍啊，你開門，奶奶剛才仔細瞅了，這衣裳上哪有啥字母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屋裡頭的高小軍正傷心呢，聽見這話，哭聲都頓了一下。
「你胡說，就在衣領子底下，紅線繡的！」
「沒有啊！」劉老太的語氣那叫一個無辜，「奶奶眼睛是不好使，可這麼大個字母還能看不見？你肯定是聽同學瞎起鬨，自個兒心裡頭犯嘀咕，看走眼了。」
她頓了頓，又放緩了聲音，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
「你要是不信，你自個兒出來看看，要是真有，奶奶二話不說，當著你的面把這衣服給剪了，要是沒有，你就乖乖跟奶奶認個錯，以後不許再聽別人胡咧咧，聽見沒？」
門裡頭沉默了。
高小軍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不可能啊，當時李守業指給他看的時候，好幾個同學都湊過來看了，大家都看見了那個紅色的「a」啊！
可聽奶奶的語氣，又不像是撒謊。
「你……你沒騙我？」高小軍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
「奶奶騙你幹啥？騙你個小屁孩有糖吃啊？」劉老太拍著胸脯保證，「你快出來看，看完就知道了！」
門裡的高小軍猶豫了半天，心裡的好奇和疑惑終究是佔了上風。
他想親眼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咔嗒」一聲，門栓被拉開了。
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拽開，高小軍紅著一雙兔子眼，臉上還掛著淚珠子，氣鼓鼓地站在門口。
劉老太趕緊把手裡的衣服遞過去，臉上堆著笑：「你瞅瞅，你自個兒瞅瞅，哪有啥字母？」
高小軍一把搶過衣服，看也不看他奶奶，低著頭就往衣領內側翻。
他把衣領翻過來，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找。
一遍，兩遍……
他甚至用手指頭在那個位置來來回回地摩挲了好幾遍。
可是，那裡光溜溜的，除了布料本身的紋路，什麼都沒有。
那個他先前看得清清楚楚的、精巧的花體字母「a」，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小軍徹底愣住了。
咋回事？
他明明記得就在這兒的！李守業的手指頭就指在這個位置！
「咋樣？」劉老太瞅著孫子那副傻眼的模樣，心裡頭暗自得意，面上卻裝得更委屈了，「奶奶沒騙你吧？你這孩子，聽風就是雨，人家說啥你信啥，就不知道信奶奶的話！為了你這身衣裳，奶奶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你倒好，回來就給奶奶甩臉子！」
她一邊說，一邊還抬手抹了抹眼角，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小軍被她說得有點心虛，也有點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自己記錯了？或者是在學校里光線不好，把一個線頭看成字母了？
可是……不對啊！
同學們都看見了，不可能所有人都看錯了吧！
高小軍不信邪，他把衣領湊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自己鼻尖上。
這一次，他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就在那個字母「a」原本應該在的位置，布料的紋理顯得有些凌亂，仔細看，還能看到幾個比針眼還要細小的小孔，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挑過一樣。
雖然不明顯，但跟旁邊平整的布料一比，還是能看出差別來！
高小軍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不是他看錯了，也不是他記錯了！
是奶奶，是奶奶把那個字母給拆了！
一股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憤怒和羞辱感湧上心頭，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兩巴掌。
他猛地抬起頭，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劉老太。
「你騙我！」
他嘶吼著，把手裡的衣服狠狠地又一次砸在了劉老太的身上。
「你就會糊弄我，你自個兒把那個字母拆了，還跟我說沒有，你當我傻嗎！」
「我恨你！我沒有你這樣的奶奶！」
喊完最後一句，高小軍「砰」的一聲再次把門摔上，又一次落了鎖。
這一次，任憑劉老太在外面怎麼喊，怎麼拍門，裡面都再也沒有傳出半點聲響，只有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聲。
劉老太被那件衣服砸得一個趔趄，站在原地，徹底沒了轍。
得，這孩子長大了，心眼也多了，不好糊弄了。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裡頭五味雜陳。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最後也只能無奈地妥協了。
「行，行，不穿就不穿！奶奶的錯，是奶奶不好！」她隔著門板，放低了姿態，「你別哭了，啊？奶奶再給你想辦法弄身新的，這次保證，絕對不找他們李家，咱們找縣城裡最好的裁縫鋪，行不行？」
屋裡，高小軍的哭聲沒有停下。
新的？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今天在學校里，他已經把人丟盡了。全班同學都知道他穿著仇家媽媽做的衣服到處炫耀，他成了全班最大的笑話。
就算現在做一身再好看的衣服又能怎麼樣？
能讓時間倒流嗎？能把他今天丟掉的臉面找回來嗎？
不能！
一想到明天還要去學校，還要面對同學們那些嘲笑的眼神，高小軍就覺得一陣絕望，哭得更凶了。
門外的劉老太聽著孫子那傷心欲絕的哭聲，心疼得跟刀割似的，可她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站了半天，她只好拖著疲憊的步子，先去了廚房。
哭吧，哭累了，肚子餓了，聞著廚房飄出來的飯菜香味，總會出來的。
至於衣服的事，只能等他氣消了，再慢慢想辦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