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李大強家裡。
他應了李建業一聲后,就從炕上爬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著那件厚實的舊棉襖。
裡屋的門帘一掀,他媳婦探出個頭,隔著堂屋的窗戶紙往外瞅了瞅。
外面風颳得窗戶紙呼呼作響。
「剛才那是誰在喊啊?」
「說的啥,你就火急火燎地要出去?」
李大強把棉襖的扣子扣好,也有些發怔。
「好像……是建業那小子的聲音。」
他頓了頓,不太確定地回憶著。
「說是讓去大隊部分肉?」
李大強媳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表情滿是懷疑。
「分肉?」
「這大冷天的,大雪都把山給封死了,李建業不是好些日子沒進山了嗎?」
「他從哪兒弄來的肉給大伙兒分?」
「是不是聽錯了?」
李大強被媳婦這麼一問,心裡頭也犯起了嘀咕。
是啊。
李建業那小子,上次進山還是為了除掉那頭吃人的老虎,那是沒辦法的事。
現在這雪下得,深山裡的雪都能埋了半個人,下起雪來路都看不清,他怎麼可能還會進山?
難道真是自己聽錯了?
或者,是屯裡哪個閑得蛋疼的玩意兒,大雪天跑出來消遣他這個大隊長?
李大強把襖子上的最後一顆扣子系好,瓮聲瓮氣地對裡屋的媳婦說。
「你在家先做飯,鍋里給我留點熱水,我出去一趟,看看是咋回事。」
說完,他便戴上那頂狗皮帽子,推開門,一頭扎進了外面的風雪裡。
從他家到大隊部並不遠,也就幾十步的路。
他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隊部。
剛拐過彎,就看見大隊部那破舊的院子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正是李建業。
「嘿,還真是你小子!」
李大強心裡一松,緊走了幾步。
可當他走到院子門口,視線往裡一掃,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眼睛瞬間睜大,嘴巴也微微張開,一口涼氣灌進肺里,嗆得他差點咳嗽。
院子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巨大的黑影。
一,二,三……足足六頭!
六頭膘肥體壯的野豬!
「這……這……」
李大強指著院子里的野豬,舌頭都有些打結。
他看向一臉平靜的李建業。
「建業,你這是幹啥去了?」
「這是哪個村子被野豬群給沖了?請你過去幫忙了?」
除了這個理由,李大強實在想不出,這大雪封山的日子,上哪兒能弄來這麼多野豬。
李建業看著他震驚的模樣,臉上露出笑容。
「大強叔,別猜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本來是想進山看看能不能挖點藥材,沒想到運氣好,碰上了一窩野豬。」
「就順手給打了。」
「過程挺複雜的,就別問了。」
「反正,最重要的事是咱們團結屯又有肉吃了。」
聽著這輕描淡寫的話,李大強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看著眼前一臉平靜的李建業,又扭頭看了看那六頭死得透透的野豬。
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小子,說的還是人話嗎?
大雪封山,順手打了一窩野豬?
這叫運氣好?
這他娘的叫神仙下凡吧!
李大強那粗糙的大手猛地抬起來,重重地拍在李建業的肩膀上。
「好小子!」
「你小子可真是咱團結屯的福星!」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上次你打的那頭熊,分的肉我家到現在都還留著,就等過年的時候再拿出來解解饞。」
「誰能想到,這才多久,你又弄回來這麼多野豬!」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誇你了!」
李建業臉上依舊帶著淡然的笑意。
「大強叔,這都是為了集體嘛。」
一句話,說得李大強心裡熱乎乎的。
是啊,為了集體。
這年頭,能有這種覺悟的年輕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李建業絕對算上十里八鄉頭一份。
李大強收回手,搓了搓被風雪凍得通紅的臉,目光再次投向那幾頭野豬,眼神變得火熱起來。
「建業,那這幾頭豬你打算怎麼分?」
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李建業伸出手指,隨便指了其中的一頭野豬。
「我要一頭就行。」
「剩下的五頭,全都分給屯裡的鄉親們。」
「老規矩,還是按人頭分,到時候稱一下總重,算算每人能分多少。」
李大強聞言,猛地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你就要一頭?」
「這可是六頭啊!建業,這都是你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打回來的,你多留兩頭,沒人會說閑話的!」
一頭野豬能有一百多斤的肉,五頭野豬就有五六百斤肉,這麼多肉分下來,全村不管是老人還是小孩兒都能領到兩三斤肉。
這非常多了。
在李大強看來,李建業留個三兩頭給村裡分就夠了。
而李建業搖了搖頭。
他又不是真想吃豬肉,帶回去一頭豬肉,就是告訴村裡人,他家裡天天飄著的肉香味兒不是藏私。
等回去了,這野豬肉頂多嘗個鮮,更多的還是得餵給大咪吃。
「不用了大強叔,一頭足夠了。」
「一百多斤嘞,能讓我好長時間不用進山。」
「就按我說的來吧。」
說著,他指了指院子里的野豬。
「這裡就先交給你了,我得先回去。」
「我這出來一天了,家裡人還等著呢,得趕緊回去跟她們報個平安。」
李大強看著李建業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裡又是感動又是佩服。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胸脯拍得邦邦響。
「行!這裡交給我,你放心回去!」
「我保證把這肉,一斤不差地分到每家每戶手裡!」
李建業則扛起一頭野豬往家走。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李大強便開始召集起了鄉親們。
「都別在家窩著了!」
「分肉了!」
這幾聲嘶吼,如同驚雷一般,瞬間劃破了團結屯的寧靜。
緊接著,一扇扇房門被推開。
一個個腦袋從門后探了出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表情。
「啥?分肉?」
「我沒聽錯吧?大隊長喊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