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寡婦說完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安娜轉過身,看向正走過來的李建業。
「我和艾莎在家做飯就行,你過去幫柳嬸子看看吧,她一個女人,要是晚上睡覺不能鎖好門,那就有點危險了。」
李建業點了點頭。
「行。」
「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朝著隔壁柳寡婦家的院子走去。
院門虛掩著。
李建業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柳寡婦正站在院子中間,似乎是在專門等他。
寒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要強神色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脆弱。
當她的目光與李建業對上時,那雙本就泛紅的眼睛里,瞬間就湧上了熱淚。
李建業的腳步頓了頓。
「這咋還哭上了?」
柳寡婦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壓抑的哽咽。
「我……我還以為你真的……」
她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眼睛,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這兩天,可是把嬸子給嚇壞了。」
李建業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
「我命大,沒那麼容易死。」
柳寡婦聽著他那輕鬆的語氣,心裡那塊懸了兩天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她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識地就想伸出手抱住眼前這個失而復得的男人。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停下了。
柳寡婦收回手,聲音低低地說道。
「咱們進屋說吧。」
李建業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屋裡。
屋子裡燒著炕,比外面暖和許多。
李建業環視了一圈,沒看見哪裡的門栓有損壞的跡象。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故意問道。
「不是說門栓壞了嗎?」
「嬸子,是哪個門栓,我給你瞧瞧。」
柳寡婦轉過身,聽到他這話,臉上那點殘存的悲傷瞬間就被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給衝散了。
她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這孩子。」
「嬸子說門栓壞了,就非得是門栓壞了?」
「你是真聽不懂,還是擱這兒跟嬸子裝糊塗呢?」
李建業當然懂。
他笑了起來,不再逗她。
看著柳寡婦那副模樣,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卻露出了小姑娘似的委屈,讓他心裡生出一股想要將她摟進懷裡好好疼惜的衝動。
他伸出手,正想將她攬進懷裡。
柳寡婦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往後退了一步。
「等一下。」
她說著,轉身快步朝著裡屋跑了過去。
「棟樑,你出去玩會兒。」
被窩裡鼓起的一團,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緊接著,李棟樑悶悶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了出來。
「我不出去!」
「打死我也不出去!」
柳寡婦看著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她正想再罵兩句,跟進來李建業卻先笑了起來。
李建業邁開步子,走到炕邊,饒有興緻地看著被窩裡那一團。
「小子,你咋回事?」
「剛才在外邊看見我,跑什麼?」
被窩裡的那一團,聽見李建業的聲音猛地一僵,抖得更厲害了。
過了好幾秒,被子才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
一雙驚恐的眼睛,從縫隙里露了出來。
當那雙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李建業臉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鬼……鬼啊——!」
李棟樑嚇得猛地把被子蒙好,整個人在炕上縮成了一隻驚恐的刺蝟。
柳寡婦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三兩步衝上前,一把就掀開了那床厚重的棉被。
「啪!」
清脆的響聲,在屋子裡回蕩。
柳寡婦指著兒子的鼻子,氣急敗壞地罵道。
「你個混小子,瞎叫喚什麼,你建業哥活得好好的呢!」
李棟樑捂著火辣辣的屁股,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看滿臉怒容的親媽,又看看好端端站在炕邊的李建業。
眼前的李建業,身影清晰,面色紅潤,站在那兒,地上還有一道清晰的影子。
這……不是鬼。
李棟樑壯著膽子,死死地盯著李建業看了好一會兒。
他終於確定了。
那張煞白的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喜。
「建業哥!」
李棟樑驚喜地從炕上一躍而起。
「你……你真的沒死啊!太好了!」
李建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一陣汗顏。
鬧了半天,這小子之前見他就跑,是把他當成鬼了。
李建業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柳寡婦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李棟樑的後腦勺上,力道比剛才輕了不少。
「還不趕緊起來!」
「出去玩去,別在這兒礙眼!」
李棟樑正想說點什麼,可他一抬頭,看見自家親媽那張帶著幾分羞惱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笑意的建業哥。
一個念頭,猛地從他腦子裡竄了出來。
李棟樑臉上瞬間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樣子。
他麻利地跳下炕,穿好鞋就往外跑。
「好嘞!」
跑到屋門口,他還特意回過頭,沖著屋裡的李建業擠眉弄眼。
「建業哥,你放心,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擾!」
話音落下,屋門「吱呀」一聲被帶上。
柳寡婦有些無語地罵了一句。
「這混小子,哪都有他。」
門外,李棟樑的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柳寡婦也不再拘謹,徹底釋放了心底翻湧的情緒,她猛地撲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李建業。
「建業……」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在懷裡微微顫抖。
「幸好你還活著。」
「你要是真沒了,我……我真不知道,往後的日子還能依靠誰。」
李建業聞著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香氣,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背。
「嬸子,你這也太依賴我了點吧。」
「就不怕棟樑他爹在天上看著……」
柳寡婦聽著他這欠嗖嗖的話,忍不住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去你的。」
「人都沒了那麼多年了,管他幹啥。」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來,讓嬸子好好檢查檢查,看看我的小建業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