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聽到了溫淺的腳步聲,男人緩緩地抬起了頭。
溫淺在看到男人面容的那一瞬間,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高高的顴骨,那略顯單薄的眉骨,尤其是那雙滿是紅血絲的單眼皮眼睛。
簡直和昨晚那個跪在她面前的年輕女學生一模一樣。
裡面躺著的,絕對就是那個叫王春香的女孩。
就在這時,手術室門忽然打開。
「哐當」一聲。
沉重的手術室大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滿臉疲憊的護士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白色的單子。
「誰是王春香的家屬?王春香的家屬在不在?」
護士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的響亮。
她喊了好幾聲,長椅上的女人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她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她含著淚看護士。
男人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的身體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在!在!我是她娘,醫生,我閨女怎麼樣了?」
女人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滿是哀求。
護士嘆了口氣,把胳膊從女人的手裡抽了出來。
「病人大出血,送來得太晚了,失血過多。」
「我們已經儘力了,但是現在血根本止不住,病人的血壓一直在往下降。」
「這是病危通知書,你們家屬趕緊把字簽了,我們要繼續進去搶救。」
「不過我得跟你們說清楚,病人隨時都有可能下不來手術台,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護士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女人的頭上。
「下不來手術台……」
女人喃喃地重複了一遍,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老天爺啊!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啊!」
女人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了起來。
「哭什麼哭!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一直沒說話的男人,此時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眼淚終於止不住地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他一邊彎下腰去扯地上的女人,一邊咬著牙低吼。
「她娘,你給我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老子的臉,今天都被這個死丫頭給丟盡了!」
女人癱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只是一個勁地哭。
「他爹啊,那是咱閨女啊,咱不能不管她啊!」
護士在一旁看著,眉頭緊緊地皺著,有些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別在這兒吵了,趕緊把字簽了!」
「多耽誤一分鐘,裡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險,快點!」
男人看著護士手裡那張白紙黑字的病危通知書,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奪過了護士手裡的鋼筆和單子。
因為用力過猛,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刺耳的沙沙聲。
男人雖然不太識字,但是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還是能寫的。
男人蹲在地上,借著長椅的扶手,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后,他把單子狠狠地拍在了護士的懷裡。
「簽了!死在裡面算了!」
男人指著手術室的大門,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到。
「她自己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她就該死!」
「要是死了倒乾淨,省得回去連累她哥娶不上媳婦!」
「就算她今天活下來,老子回去也一棍子打死她!」
「我們王家,沒有這種敗壞門風的爛貨!」
「這就是她的命!她自己作的死,怪不得別人!」
男人吼完這些話,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長椅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女人聽了男人的話,似乎是被嚇到了,不敢再大聲反駁,只是坐在地上,捂著嘴發出絕望的嗚咽。
溫淺站在不遠處,面色沉沉。
這時候,女人的名節確。
比命還重要,可那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溫淺也知道,男人的看法其實就是現在大部分人的看法。
就算那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只會覺得很丟臉,
溫淺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護士拿著簽字單,急匆匆地轉身進了手術室。
溫淺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轉過身,快步往四樓的院長辦公室跑去。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女孩死在裡面。
她有針灸,她的針灸可以止血。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必須去爭取。
溫淺一口氣跑上了四樓,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請進。」
裡面傳來了趙院長溫和的聲音。
溫淺推開門走了進去,順手把門關死。
趙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見是溫淺,有些驚訝地站了起身。
「溫大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急?」
溫淺入職這幾天,工作一直很本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自己。
「趙院長,三樓手術室里那個大出血的女學生,情況非常危險。」
溫淺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著趙院長的眼睛,開門見山地說道。
趙院長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事我知道,婦產科的杜醫生正帶人搶救呢。」
「聽說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失血性休克了,情況確實很不樂觀。」
「這種黑診所害人不淺,我們醫院也只能儘力而為,不過希望不大啊。」
溫淺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趙院長,還有希望。」
「我的針灸可以止血。」
「我想進手術室,給她施針。」
趙院長聽了溫淺的話,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看著溫淺,半天沒反應過來。
「溫大夫,你開什麼玩笑?」
「你是中醫科的,裡面那是婦產科的手術,這不合規矩。」
「而且病人現在是生命垂危,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趙院長口氣溫和,但是態度卻很堅決。
溫淺沒有退縮,她往前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