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上,那一塊錢的紙幣折得整整齊齊,在有些發黃的桌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溫淺把那一塊錢拿起來,展開,撫平了上面的褶皺,然後輕輕放進了旁邊的抽屜里。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前空無一物的診斷台,腦子裡還在閃過那個姑娘臨走前絕望的眼神。
還沒等她多想,緊閉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撞在牆壁上,又反彈了回來。
溫淺嚇了一跳,抬頭看去。
一個三十歲左右、包著深藍色頭巾的女同志,正滿臉慌張地抱著一個襁褓沖了進來。
那女同志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灰色棉襖,腳上的黑布鞋上全是雪水,整個人狼狽不堪。
「大夫!求求你,快救救我閨女!求求你了!」
女同志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安靜的診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溫淺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大姐,你別慌,先把孩子抱過來。」
溫淺一邊說著,一邊引著那女同志往旁邊的簡易病床走。
那女同志哆哆嗦嗦地把懷裡的襁褓放在了病床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夫,我等不及了,外面那兩個診室排了好多人,我閨女燒得都快沒氣了。」
溫淺伸手掀開那層厚厚的破棉被,露出了裡面一個一歲左右的女嬰。
女嬰的小臉燒得通紅,嘴唇有些發紫,雙眼緊閉著,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哼哼聲。
溫淺伸出右手,輕輕覆在女嬰的額頭上。
入手是一片滾燙,熱度高得嚇人。
「大姐,孩子這高燒有多久了?」
溫淺一邊問,一邊從旁邊的鐵盒子里拿出體溫計。
「昨天晚上就有點熱,我以為是凍著了,就給她多蓋了床被子,誰知道今天下午突然就燒得這麼厲害了。」
女同志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溫淺用酒精棉球仔細地擦拭了一下體溫計,然後輕輕揭開女嬰的衣服,把體溫計夾進了她的腋下。
「大姐,你按著孩子的手臂,別讓她亂動,量五分鐘。」
溫淺交代了一聲,便開始仔細觀察女嬰的面色和呼吸。
女嬰的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兩隻小手偶爾還會不自覺地抽動一下。
「大夫,我求求你,你先給她看吧,我真怕孩子在路上就撐不住了。」
女同志看著溫淺,作勢就要跪下去。
溫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大姐,你別這樣,我是醫生,我肯定不會不管的。」
溫淺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讓慌亂的女同志稍微冷靜了一些。
五分鐘很快就到了。
溫淺抽出體溫計,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水銀柱已經升到了三十九度八。
這已經是超高熱了,對於一歲的嬰兒來說,隨時都有可能引起高熱驚厥。
「嗓子紅得厲害,扁桃體也腫了,這是外感風熱引起的高燒。」
溫淺收起體溫計,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大夫,那得吃啥葯啊?要不要打針啊?我帶了錢的。」
女同志急急忙忙地從兜里掏出一疊零錢,都是些一毛兩毛的毛票,上面還沾著汗水。
「孩子太小,現在直接吃藥怕是來不及,我先給她推拿退燒,然後再開藥。」
溫淺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女嬰上衣的扣子。
「推拿?那能退燒嗎?」
女同志有些懷疑,畢竟她只聽說過吃藥打針能治病。
「能,小兒推拿對這種急性高燒效果最快,你看著就行。」
溫淺沒有過多解釋,她把自己的雙手合攏,用力揉搓了幾下,直到掌心微微發熱。
她輕輕拉過女嬰的小左手,大拇指按在女嬰手掌側面的赤白肉際處。
「這叫清天河水,是從孩子的手腕推向肘彎,能宣肺清熱。」
溫淺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跟那女同志解釋,好讓她安心。
她的動作極快,力道卻極輕柔,手指在女嬰細嫩的皮膚上飛快地滑動。
女嬰似乎感覺到了舒服,原本緊皺的小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哼哼聲也小了下去。
推拿了約莫兩百下后,溫淺又換了另一個穴位。
「這是退六腑,針對高熱不退最有效。」
溫淺的神情專註,額頭上也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診室里一時間安靜極了,只有溫淺手指劃過皮膚的沙沙聲,和女同志緊張的呼吸聲。
十五分鐘后,溫淺完成了整套小兒推拿。
她把女嬰的衣服重新扣好,又用棉被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大姐,你摸摸孩子的腦門,看看是不是出汗了。」
溫淺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那女同志半信半疑地伸出粗糙的手掌,貼在了女嬰的額頭上。
「呀!真的出汗了!涼乎多了!」
女同志驚呼出聲,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喜悅。
女嬰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看起來還是很虛弱,但眼神明顯清亮了許多,嘴唇的紫色也退了下去。
「大夫,你這手也太神了,這揉揉捏捏的,咋就退燒了呢?」
女同志看著溫淺,眼裡全是崇拜和感激。
「這只是暫時把熱度降下來,裡面的炎症還沒消,得吃藥鞏固。」
溫淺走回辦公桌前,扯過一張處方單,拿起鋼筆開始寫方子。
「金銀花五克,連翹五克,薄荷三克,生石膏十克……」
溫淺一邊寫,一邊輕聲念著藥名。
這些都是最常見、最便宜的清熱解毒中藥,對於一般的家庭來說,也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寫完方子,溫淺把處方單遞給那女同志。
「大姐,你去一樓藥房抓藥,一共三劑。」
「回去之後,用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給孩子喂下去。」
「記住,葯溫了再喂,別燙著孩子,今晚要是再燒起來,就繼續用我剛才教你的法子給她揉胳膊。」
溫淺耐心地囑咐著,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哎,我記住了,謝謝你大夫,你真是救了我們一家的命啊!」
女同志把處方單死死地攥在手裡,對著溫淺連連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