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醫生有些尷尬地笑著，伸手扶了扶自己那副金絲邊眼鏡。
廖院長心裡只是搖頭。
這人是副院長夫人的侄子，到底他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副院長夫人家是有背景的，說不定到時候自己退下來，這個位置也是副院長頂上，他不太想得罪副院長。
「來，給你介紹個新同事。」
廖院長指了指溫淺。
「這位是溫淺同志，今天正式入職，工資按主治大夫的標準發，以後你們就在一個科室工作了。」
江醫生聽到「主治大夫」四個字，眼皮子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溫淺，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自己在這個鎮醫院熬了三年，天天給副院長大姨夫端茶倒水，到現在也還只是個住院醫。
憑什麼這個年紀輕輕的女人，一進來就能拿到主治大夫的編製？
「你好啊，溫同志，我是江建國。」
江醫生心裡雖然泛著酸水，但面上還是勉強擠出了個笑容，伸出了右手。
「江醫生你好，我是溫淺，以後請多關照。」
溫淺禮貌地伸出手，跟他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就收了回來。
「溫同志是哪個醫學院畢業的？怎麼以前沒在咱們鎮上見過？」
江建國收回手，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我在京海上的醫科大學。」
溫淺回答得坦坦蕩蕩，神色沒有半點扭捏。
江建國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京海醫科大畢業的？
不會吧？要真的是京海醫科大畢業的學生，那全國也是爭著想要，怎麼會到他們這個地方來？
江建國其實走的就是他副院長姨丈的路子進的醫院。
他是中專生，後來在醫院培訓了一年多，又跟在劉醫生身邊三年，這才有資格單獨接診。
而現在，這個年紀年紀輕輕的女人以來，就是當主治醫生，而且還說是醫科大畢業的？
反正江醫生是有點不信的。
他看廖院長親自送溫淺過來，覺覺溫淺應該是廖院長的親戚。
和自己一樣，都走的關係進來的。
說不定這人就是只學了些中醫皮毛而已。
可能還是個是個連中專都沒讀過的野路子。
他那點嫉妒瞬間變成了輕蔑，連帶著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喲，京海畢業的啊，幸會幸會。」
他嘴巴上說著幸福，但是態度卻輕慢了下來。
江建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說話的腔調變得拿腔拿調起來。
「不過溫同志，咱們公立醫院可不比外面的私人診所，規矩大得很。」
「這病歷怎麼寫、處方怎麼開，都是有嚴格標準的，可能你剛畢業不知道，這可不是隨便抓幾把草藥就把人給發落了的。」
廖院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有些不悅地咳嗽了一聲。
「小江，溫淺同志的行醫資格是經過京海市衛生局特批的，手續沒有任何問題。」
「她的醫術，不需要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江建國見廖院長真的動了怒，心裡一驚，趕緊賠著笑臉。
「院長，您瞧您，我這不是看新同志年輕，好心提醒她兩句嘛，省得她以後犯錯誤。」
「行了，做好你自己的本職工作。」
廖院長懶得跟他廢話，轉過身對溫淺溫和地笑了笑。
「走，溫同志，我帶你去你的診室瞧瞧。」
第三間辦公室在走廊的最盡頭，門上掛著「中醫三診室」的牌子。
而且牌子看起來還很新，看起來像是剛掛上去不久的。
廖院長從兜里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擰開了那把有些生鏽的掛鎖。
「吱呀——」
木門被推開，帶起了一陣細小的灰塵，在晨光里飛舞。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刷著綠漆的辦公桌，一把木椅子，靠牆放著一張用來檢查身體的簡易木板床。
桌一塵不染，看起來已經有人擦拭過了。
「這間屋子是剛收拾出來的，桌椅都收拾乾淨了，你直接就能用。」
「不過東西的擺放你可能還要再自己調整一下。」
廖院長指了指屋裡，笑了笑。
「謝謝，廖院長，我自己動手，一會兒就整理好了。」
溫淺把挎包放在椅子上，挽起袖子就要準備幹活。
「那行，你先收拾著，有什麼缺的就去後勤科找老張，就說是我同意的。」
廖院長交代完，便背著手慢悠悠地順著長廊往回走。
溫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收回目光，準備去水房提水。
而此時，在隔壁的「中醫二診室」里。
江建國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立刻把抽屜里的報紙扯了出來，卻根本看不進去一個字。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這憑空冒出來的女人，生生搶了他升主治的機會。
他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他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溜進了隔壁劉大夫的診室。
劉大夫此時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仔細地擦拭著桌上的脈枕。
瞧見江建國進來，劉大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江啊，有事？」
江建國神色慌張地反手把門關上，還特意把門閂給插上了。
「老劉，你聽說了嗎？」
他神秘兮兮地湊到劉大夫跟前，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
「聽說什麼？」
劉大夫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淡淡的。
「就剛才那個新來的溫淺啊！」
江建國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抖。
「她可不得了，是走後門進來的！」
劉大夫擦拭脈枕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著他。
「小江，別瞎說，人家是院長親自帶過來的。」
「哎呀，我的老哥哥，你怎麼這麼單純呢？」
江建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急得直跺腳。
「就是因為是院長親自帶過來的，才說明這裡面有貓膩啊！」
「你想想，咱們醫院什麼時候直接招過『主治大夫』？」
「哪個不是從住院醫一步步熬上來的？」
「廖院長平時最講規矩了，這次怎麼這麼反常？」
劉大夫把脈枕放回原處，又開始整理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病例。
「人家溫同志也許是有真本事的，剛才看了一眼我的方子，一眼就瞧出問題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