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阿七手裡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堂屋。
溫淺剛把兩個孩子哄去裡屋玩積木。
聽到動靜走出來。
「掌柜的!」
阿七一抬頭看見溫淺,立刻咧開嘴喊了一聲。
溫淺指了指八仙桌旁邊的椅子。
「坐下說。」
阿七拉開椅子坐下。
給自己倒了一杯缸子熱茶,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掌柜的,你這趟回老家,可是去了不少日子。」
「藥廠和財務那邊我都盯著呢,沒出亂子。」
溫淺點點頭。
「你辦事我放心。」
阿七放下茶缸子,從包里掏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推到溫淺面前。
「掌柜的,別的都是小事。」
「主要是之前那件事。」
溫淺看了一眼文件。
「什麼事?」
「就是你回山城之前,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國外的訂單啊!」
阿七拍了拍大腿。
「那個外國的大老闆。」
「她一直想見見咱們藥廠的幕後大老闆,也就是見你。」
「當時你急著回山城處理你舅舅他們的事,就沒顧得上見他。」
溫淺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麼回事。
當時走得急,買票都來不及,哪有功夫去見什麼外國客戶。
「對方還在京海?」溫淺問。
阿七連連點頭。
「在呢!」
「這老外也是個死腦筋,脾氣倔得很。」
「認準了咱們的葯,非要跟你當面談合作細節。」
「說是見不到老闆本人,這單子就不簽。」
「我昨天一聽說你回來了,趕緊就往他住的賓館打了個電話。」
「跟他約了時間。」
溫淺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一顆。
「約的什麼時候?」
阿七伸出兩根手指。
「後天上午十點。」
「就在京海大飯店二樓的包廂。」
溫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
「行。」
「後天我跟你一起去見見他。」
阿七嘿嘿一笑。
「那妥了。」
「有掌柜的你出馬,這單子肯定是板上釘釘。」
事情說定。
阿七又彙報了幾句廠里的零碎事,就先趕回廠里去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小劉把車開到了門口。
溫淺坐上車。
「先去醫館。」溫淺吩咐道。
車子一路開到了老城區的一條巷子口。
溫淺推開車門下車。
邁步走進了醫館。
一進門就是一股濃郁的葯香味。
醫館里生著爐子,挺暖和。
葯櫃的甄有錢看到溫淺過來,忙迎了過來。
甄大夫正坐在長條桌後面。
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正低著頭給一個老太太把脈。
溫淺沒出聲打擾。
站在旁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角落裡的葯櫃旁邊。
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正踩著一個小木凳。
手裡抓著一把甘草。
正認認真真地往葯屜里分門別類地裝。
是阿茉。
當初溫淺把她接到了醫館里安頓下來。
管吃管住。
平時就跟著甄大夫打個下手,學點辨認草藥的本事。
阿茉聽見腳步聲。
轉過頭一看。
一雙大眼睛立刻亮了。
「掌柜的!!」
阿茉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到了溫淺跟前。
小孩子的學習能力很強,聽到身邊的稱呼溫淺為掌柜的,她也就學著喊了起來。
溫淺蹲下身。
摸了摸阿茉的腦袋。
「這幾天乖不乖?」
阿茉用力地點頭。
「乖!」
「我今天早上還背了湯頭歌訣!」
甄大夫這會兒也給病人開好了方子。
把老太太送走後,站起身走過來。
「掌柜的,您回來了。」
甄大夫笑著打招呼。
溫淺回去山城的事,大家也是知道的。
溫淺站起身。
「甄大夫,阿茉勞您費心了。」
甄大夫擺擺手。
「應該的。」
「這丫頭也是個機靈的。」
「記性好,認藥材一教就會。」
「是個學醫的苗子。」
溫淺看了看阿茉那張瘦小的臉。
心裡盤算開了。
學醫固然好。
但現在的社會,不認字不上學可不行。
這時候,阿七也開著車到了醫館門口。
他今天是來接溫淺去藥廠的。
阿七走進來。
「掌柜的,你在這兒呢。」
溫淺轉頭看向阿七。
指了指阿茉。
「阿七,你過來。」
阿七湊上前。
「怎麼了掌柜的?」
溫淺壓低了聲音。
「阿茉今年算起來也有七歲了。」
「整天待在醫館里抓藥也不是個事。」
「明年九月份,她也該上小學了。」
阿七一拍腦門。
「哎喲,可不是嘛!」
「這孩子看著太瘦小,我都忘了她該上學了。」
溫淺接著說。
「你這幾天在京海市裡跑動跑動。」
「幫阿茉打聽打聽附近哪所小學教學質量好。」
「花點錢借讀也行,托關係也行。」
「總之得把她的學籍給落實了。」
阿七拍著胸脯保證。
「掌柜的,你放心吧。」
「我知道你心善,接下這孩子就是要管到底的。」
「你也忙,沒時間挨個學校去跑。」
「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肯定辦得漂漂亮亮的!」
溫淺對阿七辦事的門道自然是放心的。
她點了點頭。
「行,那就交給你了。」
「要用錢直接去財務支。」
中午到了飯點。
溫淺直接讓阿七去街對面的國營飯店定了一桌席面。
把醫館里的夥計、還有甄李大夫阿茉,還有大牛全都叫上了。
大家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下午兩點多。
吃飽喝足后。
溫淺和阿七出了飯店。
阿七走到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前。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掌柜的,上車吧。」
這輛車是溫淺半年前專門買來給阿七辦公用的。
畢竟阿七現在天天要在外面跑業務。
代表的是藥廠的臉面。
騎個自行車實在是不像話。
溫淺坐進車裡。
阿七發動汽車,一腳油門朝著郊外開去。
出了市區。
路就開始變得坑坑窪窪。
車子在黃土路上顛簸著。
車窗外全是光禿禿的楊樹和乾草垛。
開了差不多快一個小時。
終於看到了一片紅磚砌成的大廠房。
高高的大煙囪里正往外冒著白煙。
門衛大爺一看是阿七的車。
趕緊按下了欄杆的開關。
車子直接開進了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