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遲煜虛弱地張了張嘴。
「大夫,我......」
醫生沒好氣地打斷了他。
「別你你你的了。」
「既然你醒了,趕緊把你欠的醫藥費交一下。」
「你這都欠了一大截了。」
「再不交錢,今天晚上的葯就得給你停了。」
蕭遲煜愣住了。
他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
不可置信地看著醫生。
「欠費?」
「我愛人......沒給我繳費嗎?」
醫生旁邊的小護士直接冷笑出聲。
「沒有!」
「還交費。」
「你愛人倒是長得倒是柔柔弱弱的。」
「結果一聽你要縫針住院,還得交押金。」
「轉頭說回家拿錢。」
「這一走就是兩天,連個人影都沒了!」
「這幾天用的消炎藥,還有你頭上的紗布。」
「全都是我們主任看你快死了,擔著風險給你先用上的。」
「根本就沒給你付過一毛錢!」
護士的話像是一把鎚子。
狠狠地砸在蕭遲煜的後腦勺上。
他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整個人都傻了。
蕭遲煜沒想到,蘇雪晴竟然真的狠心成這副模樣。
竟然真的丟下他不管了。
「可能,可能她家裡有事....」
護士翻了個白眼。
「家裡有事連丈夫死活都不管了?」
「我在這醫院幹了這麼多年。」
「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那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還是趕緊想辦法聯繫別的家屬送錢來吧。」
「一共欠了五十三塊五毛。」
「今天下班前必須交上。」
說完。
醫生和護士轉身就出了病房。
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蕭遲煜癱倒在病床上。
心臟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里。
從頭到腳拔涼拔涼的。
每交一毛錢。
整整兩天沒來看他一眼。
這就是他上輩子掏心掏肺護了一輩子的女人嗎?
蕭遲煜在腦海里瘋狂地對比著。
如果是溫淺。
如果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
溫淺就算去賣血。
就算去沿街乞討。
也一定會把他的醫藥費湊齊。
一定會日夜不休地守在他的床頭。
可是蘇雪晴呢?
蘇雪晴跑了。
蕭遲煜突然明白過來。
自己這輩子。
還有夢裡那虛度的一輩子。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他以前一直以為蘇雪晴柔弱。
不能自理。
是個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掉眼淚的善良女人。
可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她連自己的親生女兒念念都能不管不顧扔在家裡。
她連他這個最大的靠山快死了都能不聞不問。
她哪裡是什麼善良的白月光?
她分明就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
前世她就是踩著溫淺的骨血。
吸著他蕭遲煜的精氣。
騙了他整整一輩子啊!
蕭遲煜氣得渾身發抖。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真是害苦了溫淺。
也真是害慘了自己。
眼看著窗外的天色越來越黑。
肚子里的飢餓感一陣陣往上涌。
蘇雪晴是絕對指望不上了。
他總不能真的餓死在病床上。
蕭遲煜咬了咬牙。
忍著頭暈。
強撐著坐了起來。
剛好那個小護士端著體溫計路過病房門口。
蕭遲煜趕緊出聲喊住她。
「護士同志!」
「麻煩你等一下!」
小護士停下腳步。
沒好氣地走進來。
「叫什麼叫。」
「錢湊齊了?」
蕭遲煜費力地抬起手。
把手腕上那塊戴了多年的手錶解了下來。
這是以前溫淺送他的。
溫淺用攢了三年的私房錢買給他的。
他以前一直覺得款式老土。
很少戴。
可是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
他就一直死死地戴在手上,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現在。
他顫抖著手。
把手錶遞向護士。
「護士同志。」
「我身上真的沒錢。」
「這塊表是正經的上海牌,九成新,拿去賣至少能賣個四五十塊錢。」
「你把它拿去。」
「能不能求你幫個忙。」
小護士看了一眼那塊表。
沒接。
「你這是幹什麼。」
「我們醫院不收抵押物,只收現金。」
蕭遲煜急了。
一把抓住護士的袖子。
「我不是讓你抵醫藥費。」
「我是想求你,幫我買個饅頭,我實在餓得受不了了。」
「手錶我先壓在找你們這。」
「麻煩你再找個腿腳快的跑腿。」
「去一趟紡織廠後頭的福壽衚衕。」
「第三家那個灰色磚牆的院子就是我家。」
「你讓人去我家說一聲。」
「讓蘇雪晴馬上滾過來照顧我!」
「順便把我抽屜里的錢拿來把住院費結了!」
蕭遲煜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狠勁。
他現在只想當面拆穿蘇雪晴那張虛偽的臉。
小護士看了看蕭遲煜那副慘樣。
又看了看那塊確實值錢的手錶。
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
「算我倒霉。」
「這表你先收著。」
「我去食堂給你打份飯。」
「再去後勤那邊找個大爺幫你跑一趟。」
「不過這跑腿費你得自己出。」
蕭遲煜連連點頭。
「出,我出,等家裡拿錢來我一定加倍給。」
護士搖搖頭出去了。
沒過多久。
護士拿了個鋁飯盒回來。
裡面裝了兩個白面饅頭和一份白菜粉條。
蕭遲煜像餓狼一樣。
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
因為吃得太急。
甚至連嚼都沒嚼就往下咽。
噎得他直翻白眼。
他用力捶著胸口。
喝了兩口護士倒的白開水。
這才勉強把食物順了下去。
吃完飯。
蕭遲煜靠在病床上等。
眼睛死死地盯著病房門。
他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
等會蘇雪晴要是進來了。
他第一句話就要罵她是個賤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每一秒對蕭遲煜來說都是煎熬。
大概過了一個半小時。
病房外的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帶著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的後勤大爺走了進來。
蕭遲煜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往大爺身後看。
可是大爺身後空空如也。
根本沒有蘇雪晴的影子。
「大爺。」
「我愛......蘇雪晴呢?」
「她沒跟您一起過來?」
蕭遲煜的聲音發顫。
後勤大爺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