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眼裡容不得沙子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淺字數:2917更新時間:26/04/30 01:18:12

王江河以前是真的心疼溫淺的。


他也曾去趕集回來,特意給溫淺帶過糖果。


也曾看到溫淺衣袖短了一截時,瞞著劉春給溫淺買過一件舊棉襖。


更在給王有亮幾人帶副食回來的時候,也把溫淺的那一份帶了了回來。


一來是,劉春就算知道了,也只是念叨幾句。


甚至,他還會交代劉春。


「以後阿淺在咱們家吃飯,你多顧著她點。」


「她父母不在了,我們就算是她的親人,多看顧一些,別讓她吃太多多苦。」


「也別讓大隊里的人戳咱們的脊梁骨。」


劉春當時當著他的面,嘴上答應得好好的。


「多雙筷子的事,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可是慢慢的。


王江河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偶爾從地里提早幹完活回來。


就能看見溫淺一個人蹲在廚房的灶坑前面。


小手抓著一把黑乎乎的干紅薯藤子往嘴裡塞。


或者是大冬天的。


溫淺穿著單鞋,站在院子里的井台邊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小手凍得通紅,全都是裂開的血口子。


而劉春呢。


劉春就坐在堂屋的熱炕頭上嗑瓜子。


一邊磕一邊沖著窗戶外面呵斥。


「洗個衣服磨磨蹭蹭的!」


「白養你這個吃乾飯的喪門星!」


王江河當然知道。


劉春這是在苛待溫淺。


背著林秀香的時候,劉春把家裡好的棒子麵窩頭、攢下來的雞蛋。


全都偷偷帶回了娘家,或者塞給了自己的幾個兒子。


給溫淺吃的,全都是拉嗓子的粗糠混著野菜。


可是。


王江河說過劉春一次,說兩次。


說過兩次,說三次。


可是怎麼辦呢,他方發現他越是說。


劉春便越是苛待溫淺。


再之後,王江河每次看到這些。


也就是乾咳兩聲。


他從沒真正在劉春面前替溫淺伸過一次手。


他也忙,平日里事情多的很。


每天一大家子人等著張嘴吃飯。


那時候每天天不亮。


生產隊的銅鑼一響。


王江河就得扛著鋤頭下地幹活。


一天累死累活,汗珠子掉在地摔八瓣。


也就為了掙那十個工分。


回到家的時候。


他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溫淺也不是說來過一天兩天,可是那時候已經在這裡住了下來。


時間長了,他也就疏忽來了。


有時候確實看到溫淺被劉春訓斥,或者是他幾個孩子都有糖吃,溫淺卻沒有。


但,這真的不算什麼。


農村人,誰並不是苦過來的?


他哪有心思去管這些婆媳姑嫂之間的閑事。


在他看來。


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劉春也沒有虐待溫淺。


不過就是呵斥一句。


不過就是少吃一口好東西。


鄉下丫頭嘛,哪有那麼嬌氣。


餓不死就行了。


誰家不是這麼過日子的。


再後來。


溫淺長大了。


結婚了。


又離婚了。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


他們大房這一家子,和溫淺的關係急劇惡化。


徹底變成了仇人。


「嘶——」


煙袋鍋子里的火星子燒到了大拇指。


王江河猛地抽回了手。


從回憶里被燙醒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坐在磨盤上發獃的王有亮。


王江河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他們家和溫淺,就鬧到了今天這個你死我活的樣子。


明明是一家人。


明明只要順著點,現在跟著享福的就是他們大房。


不過。


王江河轉念一想。


主要還是劉春的錯。


若不是劉春心眼小,容不下溫淺。


自小就不待見溫淺,還處處磋磨她。


後來更是把事情做絕了。


溫淺也不至於會這麼記仇。


把他們大房往死里整。


「哎。」


王江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


倒出裡面燒成灰的煙絲。


事已至此。


多說什麼都沒意義了。


世上沒有賣後悔葯的。


王江河心裡很清楚。


溫淺那個丫頭,是個極度記仇的。


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就算他王江河重新舔著老臉去討好溫淺。


哪怕是跪在地上給她磕頭。


也絕對得不到半點好處。


說不定還會惹得溫淺更加反感,再弄出什麼雷霆手段來對付他們。


王江河沉默了一會。


把煙袋鍋子別在腰帶上。


站起身。


走到王有亮跟前。


「有亮。」


「爹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王有亮抬起頭。


臉上的血道子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爹,你說。」


王江河伸出枯樹皮一樣的手,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


「以後在這村裡。」


「要是遠遠地看見溫淺,你就立刻轉身繞道走。」


「連個照面都不要打,避著她就是了。」


王江河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徹底認命的滄桑。


「咱們鬥不過人家。」


「人家現在手指頭縫裡漏出一點,都比咱們家一輩子的積蓄多。」


「但你給我記住了。」


「不該屬於咱們自己的東西,就不要去肖想。」


「別看著二房跟著吃肉,你就眼紅。」


「眼紅也沒用。」


「那是人家二房早年間種下的善果。」


「咱們家當年種了惡因,現在結的這就是惡果。」


「你那個媳婦,你也給我管緊了。」


「要是她再敢去招惹溫淺,你就直接把她趕回娘家去!」


「咱們家不能為了一個蠢娘們,把老本都賠進去!」


王有亮咬緊了牙關。


重重地點了點頭。


「爹,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


「許桂花要是再敢生事,我親手打斷她的腿!」


「以後二房那邊的事,咱們家當聾子,當瞎子!」


王江河看著大兒子眼裡的懼怕和老實。


這才徹底放了心。


背著手。


佝僂著腰,一步步朝著自己的裡屋走去。


另一邊。


二房的院子里。


溫淺剛在院子角落的壓水井旁邊洗乾淨了手。


剛才在那邊院子里。


她拖著許桂花往外走,又連扇了幾個耳光。


手上沾了不少灰塵。


王有坤趕緊拿了一條幹凈的舊毛巾遞過來。


「表姐,擦擦手。」


溫淺接過毛巾。


胡亂擦乾了手上的水漬。


隨手把毛巾搭在竹竿上。


她轉過身,挑開堂屋門上厚重的棉門帘。


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