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剛才大隊長蔣萬川那些辯解。
在他們聽來就是廢話。
秦志遠背著手站在一旁,看著哪些藥材,心裡已經開始打定主意。
這可是涉案金額高達數萬元的重點經濟大案!
等今天把這些作為「鐵證」的藥材全部裝車運回省局之後。
不僅這件案子能夠順利結案,自己也算是立下了大功。
到時候,一定要以省局的名義,對二大隊的相關責任人員進行最嚴厲懲處。
秦志遠催促著大家:「動作都麻利點!去扁擔拿來!」
就在幾名調查組工作人員剛剛拿出工具,準備將捆好麻袋抬起時。
突然,倉庫外傳來了一陣嘈雜、密集的腳步聲。
秦志遠眉頭一皺,抬頭向外看去。
不知何時,倉庫門口的場院上,竟然已經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二大隊的村民!
這些村民並非是受了蔣萬川或者任何大隊幹部的召集,全都是自發趕來的。
農村本來就藏不住事,尤其是這種關乎全村老百姓身家的大事。
省里來了幾輛吉普車,氣勢洶洶地衝進集體倉庫要扣押大家藥材的消息,一下就傳遍了整個二大隊。
聽說省里來人要強行搶走大家辛辛苦苦種植的藥材。
那些正在田間地頭幹活的、在家裡做飯的村民們,扔下夥計就往倉庫這邊跑。
此時,站在最前排的村民們。
一眼就看到了倉庫里那些被省局工作人員翻得亂七八糟、正準備往外運中藥材。
那可是他們在大旱之年,頂著毒太陽種出來的藥材啊!
怒火,瞬間在人群中點燃。
眾人紛紛向前守在倉庫的門口,堅決不讓對方將藥材運出大門半步。
這時人群中,一個壯漢率先指著調查組的人喊起來。
「放下!把東西給我們放下!」
緊接著,無數村民開始高聲且憤怒地質問起來:
「你們憑什麼動我們的東西?!你們為什麼要搬走我們的藥材?!」
「這些都是我們全村人起早貪黑、流血流汗,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你們憑什麼一句話不說就隨意扣押?!」
「大白天的想明搶嗎?!你們到底是哪個部門的?!」
「憑什麼這麼霸道,今天總得給我們老百姓一個說法!」
「不給個說法,今天誰也別想從這個門走出去!」
群情激憤,喊聲震天。
一些年輕氣盛的村民甚至要往前擠壓,試圖直接衝進倉庫把藥材奪回來。
見此情景,滿腦子想著回去領功的省工商局一行人變得緊張和慌亂。
哪怕是見慣了場面的秦志遠,此刻頭皮也有些發麻。
眼前聚集的村民人數實在太多了,而且情緒處於一種隨時可能失控的極度暴躁狀態。
在八十年代初期,基層農村的宗族觀念和集體意識極強。
一旦因為查扣物資引發了激烈的警民衝突或者群體事件,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這要是真動起手來,他們不僅任務完不成,自身的人身安全也會受到極其嚴重的威脅。
但在這種時候,作為帶隊領導秦志遠自己絕對不能露怯。
一旦軟弱,場面會更加無法控制。
秦志遠向前走兩步,站到倉庫的門檻上。
居高臨下地厲聲呵斥起來:「幹什麼?!你們想做什麼?!」
秦志遠故意將聲音拔到最高,試圖震懾住百姓們:
「難道你們還要聚眾鬧事、暴力抗法嗎?!」
「都給我聽清楚了,我們是江陽省工商局的執法人員!」
「我們現在正在依法辦案,查處投機倒把的違規行為!」
他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命令道:
「所有人,立刻給我退後!讓開道路!妨礙執行公務,後果自負!」
村民們並沒有後退半步:「少拿大帽子壓人!我們不懂什麼投機倒把,我們只知道那是我們的血汗!」
秦志遠見狀,對調查組成員說道:
「別管他們!繼續搬!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手阻撓國家幹部!」
幾名工作人員硬著頭皮,抬起裝滿藥材的推車,嘗試著向外強行推進。
可是,推車才剛剛接觸到門口的門檻,就被最前排的幾個壯年村民按住了車頭。
村民們大吼:「不能搬!誰敢搬走,今天就從我們身上碾過去!」
雙方在倉庫的大門口,立刻陷入了僵持狀態。
蔣萬川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他一邊大聲呼喊著讓村民們冷靜。
一邊又死死地擋在調查組前面,防止他們做出激化矛盾的舉動。
就在這個局勢眼看就要失控的關鍵時刻。
人群的外圍,突然傳來了黃二刀的聲音。
「讓一讓!都讓一讓!海山哥來了!」
此前,陸海山一荒野山林里勞作。
他剛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連一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
就被一路狂奔而來的黃二刀給撞開了房門。
在趕往倉庫的途中,陸海山已經通過黃二刀那憤怒的講述。
清晰地了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清楚地知道省里專案組的強硬態度。
也知道對方已經強行闖入倉庫要查扣藥材。
面對局面,陸海山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驚慌。
他跟著黃二刀,快步趕到了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倉庫門口。
外圍的村民聽到黃二刀的喊聲,紛紛回頭。
當他們看到陸海山,大家向兩邊退讓,主動讓出了一條通路。
「海山哥!」
「是海山哥回來了!」
看到陸海山到來,不少情緒激動的村民立刻圍了上來,向他訴說現場的情況。
「海山哥,你可算來了!你看看這幫人,簡直不講理啊!」
一個上了年紀的村民說道:「他們一進村,二話不說就開了倉庫門,執意要收走大家辛苦種植的中藥材!」
後面村民附和道:「就是啊!海山哥,他們非說咱們是投機倒把,要把東西全拖走!」
「對方行事太過無理了!海山哥,你腦子活絡,你可一定要出面給咱們大傢伙主持公道啊!」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訴說著委屈。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陸海山的一句話。
而秦志遠站在倉庫門檻內,目光緊緊地盯著陸海山,心裡很是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