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糧食，根本不是以往災年裡老百姓用來果腹的紅薯面、高粱米等粗糧。
而是實打實、極其珍貴的細糧！
這一下，整個調查組的人全都震驚了。
甚至可以說感到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震撼。
現在是什麼時期？
是整個江陽省遭遇著大旱、農作物大面積絕收、全省普遍陷入極度缺糧危機的時期！
別說底下受災的基層公社了，就連省城機關食堂的米缸都快見底了。
全省都在搞計劃定量、甚至縮減口糧供應。
在這樣一種大飢荒下，江城縣一個小小村級大隊，竟然能在自己的集體倉庫里，囤積出怎麼多優質糧食！
這簡直太反常了！反常到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秦志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反常，這簡直就是在公然挑釁國家的統購統銷政策！
秦志遠這時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質問道：「蔣大隊長！」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既然你們收穫了這麼多糧食，為什麼不上交到國家糧站去？！」
「為什麼私自大量囤積在大隊倉庫當中？你們二大隊這是要造反嗎？」
「想搞糧食投機倒把是不是？！」
在那個年代，私自大量囤積糧食拒不上交，那絕對是極其嚴重的政治錯誤。
然而，面對這位省局副局長氣急敗壞的質問。
蔣萬川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張。
他笑了笑說道：「秦局長，您這話可就言重了，借我們十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占國家的便宜，更不敢搞什麼投機倒把！」
蔣萬川底氣十足地向調查組解釋道：「我早就跟各位領導彙報過，雖然整個江陽省都遭遇了嚴重乾旱，但我們二大隊沒有靠天吃飯！」
「我們是實打實地依靠著那套成熟的滴灌種植技術，保住了莊稼的。
」「所以，我們大隊的糧食收成，一直都保持著有穩定的產出。」
「至於您說的不上交糧站，那更是天大的冤枉！」
「我們二大隊早就按照縣裡下達的標準，連一斤一兩都沒有少，足額且提前完成了今年的公糧上交任務！」
「如果您不信，大隊部里有縣糧食局開具的完稅收據，蓋著大紅印章，隨時可以查驗！」
他指著倉庫糧食說道：「現在這倉庫里留存的這些，全部都是我們二大隊在足額交完公糧之後，合理合法保留下來的集體餘糧！」
「這到了年底，我們大隊會嚴格按照集體的規定和人口分配標準，統一分發給村內的所有村民過冬！」
「這不僅合法合規，更是我們基層幹部的責任！」
「總不能交完公糧，讓村民自己餓著肚子去喝西北風吧？」
調查組眾人聽完這番底氣十足的解釋，一個個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他們心裡感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憋屈和格外的不爽！
他們從省城一路走來，看到的全是各地的災情，老百姓家家戶戶度日艱難。
他們這些省直機關的幹部，平時在省里都吃不上幾頓細糧。
可是現在，人家二大隊不僅沒有半點災民的凄慘模樣。
反而糧食充足，甚至有大批優質的餘糧囤積在這裡！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專案組眾人的心理失衡。
秦志遠看著那些糧食，恨不得當場下令把這些糧食全部強行拉走查抄。
但是，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
他們是省工商局的專案組！
他們手中的職權是打擊市場違規經營，專項核查的任務是「中藥材倒賣」問題。
而糧食的徵收、統購和餘糧管理，那是屬於糧食局和農業部門的職權範圍！
即便他心裡再怎麼覺得二大隊在這個災年保留這麼多細糧「不順眼」，在蔣萬川搬出「已交足公糧」的證據后，他作為工商局的副局長，根本就無權跨部門去插手和干預合法的農業糧食相關事宜。
如果強行查封合法餘糧，那到時胡以此為把柄，直接告到省委去。
秦志遠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因為嫉妒而產生的情緒。
秦志遠揮了揮手，說道：「專案組的人聽著，別在這些糧袋上浪費時間！」
「都給我往裡面仔細搜！重點搜查中草藥的存放點！」
隨後，調查組的辦事人員立刻打著手電筒，開始在巨大的倉庫內四處進行極其細緻地翻箱倒櫃的搜查。
倉庫縱深極大，眾人越過前面堆放糧食的區域。
來到了倉庫最為深處、光線也最暗的角落。
突然，一名鑽在最裡面的專案組成員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呼喊。
「秦局長！這裡有發現！」
秦志遠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果然，在幾堆遮擋視線的破舊農具后，發現了一片專門用於存放藥材的區域。
在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麻袋一麻袋的東西。
雖然袋子被扎得嚴嚴實實，但空氣中已經明顯瀰漫了中草藥的氣味。
秦志遠迫不及待地說道：「立刻打開！全部拆開檢查！」
幾名調查組工作人員立刻粗暴地解開麻袋上的繩子。
繩子解開后，專案組的人立刻將麻袋翻轉，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地上。
「嘩啦啦……」
借著手電筒的光，只見倒出來的，全是已經經過了極其專業處理、完全風乾晾曬好的中藥材！
這些藥材分門別類地裝在不同的麻袋裡。
有切片均勻、色澤微黃的黃芪；
有根條粗壯、干透結實的板藍根；
還有散發著清香、品相極其完整的金銀花等多個品種中藥材。
蔣萬川這邊也立馬進行解釋道：
「秦局長，這些藥材，確實是我們二大隊的產出。」
「但它們並非是什麼非法囤積的黑貨！」
「這些全都是我們二大隊的村民們，利用自家房前屋后那點有限的自留地種植、自行烘乾處理后，統一上交到大隊里來的！」
蔣萬川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之前在正常經營政策允許的時候，我們大隊旗下成立了那個公私合營的紅星公司。」
「公司的初衷，就是為了統一回收這些散戶手裡的藥材，集中進行銷售，避免大家被二道販子壓價。」
「而所有銷售產生的利潤，都會按照上交的比例返還給村民，這都是為了保障我們這群受災老百姓的收益，讓他們有口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