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茂田被這陣勢嚇得臉色一白，有些不知所措。
但一旁的蔣萬川相對比較鎮定，因為他信陸海山。
既然李縣長和陸海山都交代了要配合，他自然是有底氣的。
蔣萬川立刻表態道：「既然上級領導是來實地核查的，那我們二大隊熱烈歡迎！」
「我們大隊所有的賬目都清清楚楚，各位領導想查什麼，我們全力配合，絕不藏著掖著！」
緊接著，蔣萬川開始向調查組訴說起大隊這一年來的實際難處，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秦局長，各位領導，你們是大城市裡來的，可能不知道咱們這底層農民的日子有多苦。」蔣萬川指著遠處那些因為乾旱而龜裂的土地。
「今年這鬼天氣，持續乾旱少雨，連條河都干見底了！」
「我們二大隊為了保住那點藥材，全村老少爺們是沒日沒夜地挑水，好不容易搞出個滴灌技術，這才勉強讓地里見了點綠。」
蔣萬川嘆了口氣，繼續訴苦道：「等我們辛辛苦苦把這為數不多的藥材產出之後，就指望著能賣給國家，換點救命錢買高價糧。」
「結果呢？現在各大中藥公司都不敢收，去別的地方面對的又是層層關卡。」
「我們二大隊才萬般無奈之下，為了不讓藥材爛在地里，我們只能把它們全部對外無償捐贈了啊！」
聽到「無償捐贈」這四個字，秦志遠的冷笑了一下。
調查組的眾人更是面面相覷，眼神中全都是質疑。
在他們看來，這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簡直就是在侮辱他們省局幹部的智商！
幾千斤、價值幾萬元的名貴中草藥，說捐就捐了？這怎麼可能！
秦志遠毫不客氣的說道：「大隊長，你們說無處售賣？你們說無償捐贈？」
「我告訴你，你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們省局既然敢下來徹查，那就是早已收到了極其明確的內部線索！」
「我們早就掌握了確鑿的情況！得知你們二大隊藥材豐收豐產！」
「你們仗著手裡有貨，不服從國家的統購統銷政策，私自將大量優質中草藥在各地流通售賣！」
「不僅如此，你們甚至還把黑手伸到了省外，把藥材遠銷外省的黑市，藉此投機倒把，賺取了極其高額的非法利潤！」
「到現在你們還敢在這裡滿嘴跑火車，企圖矇騙專案組。」
「胡說八道！這是純粹的血口噴人！」
聽到秦志遠這番極其荒謬且充滿主觀惡意的指控。
蔣萬川立刻說道：「領導，我們哪來的遠銷外省賺取高額利潤？！」
「你們這是在往我們這群苦命的農民身上潑髒水啊！」
「我們大隊並非不願銷售藥材，我們也想賣給國家啊！」
蔣萬川控訴道：「事實是省中藥公司那幫人欺人太甚！」
「他們派人下來採購，我們把樣品拿給他們看。結果呢？他們就單方面就極其傲慢地認定我們二大隊種植的藥材品質不達標！」
「不僅拒收，他們回去之後，甚至還下達了行政命令，直接禁止全省任何單位收購我們二大隊的所有藥材！」
蔣萬川越說越激動，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淚光。
他繼續大倒苦水，說道：「各位領導，你們去地里看看吧！」
「我們二大隊的中草藥，那都是村民們一鋤頭一鋤頭，像伺候親祖宗一樣用心栽種培育出來的！」
「為了抗旱，我們全程採用那種先進的塑料管道滴灌技術種植！」
「那管子也是東拼西湊來的呀！」
「雖然受這該死的乾旱天氣影響，我們藥材的總產量確實不高，但我們那整體的藥材品質絕對是優良的、是完全符合國家採購標準的！」
「可就是因為省中藥公司那一紙封殺通知，徹底切斷了我們二大隊藥材的所有銷售渠道！」「硬生生地把我們逼上了絕路！」
說到這裡，蔣萬川指著村裡那些破敗的土坯房：
「你們知道這通知下來后，我們這邊的農戶有多慘嗎？」
「那是損失慘重啊！前期投入的那些買葯種的錢、鋪設管道的成本，全都打了水漂，那是真正的血本無歸啊！」
「你們現在跑來查我們投機倒把？我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我們拿什麼去投機！拿什麼去倒把！」
蔣萬川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度的憤怒和難以名狀的難受之中。
然而，面對蔣萬川這番感人肺腑的悲憤訴說。
站在他對面的省工商局副局長秦志遠，臉上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
等蔣萬川說完，秦志遠只是心裡冷笑。
秦志遠根本就不相信蔣萬川說的每一個字。
在他的固有思維里，這些刁民就是在避重就輕。
企圖用省中藥公司的正常業務糾紛，來掩蓋他們黑市倒賣的犯罪事實。
秦志遠笑了笑說道：「你們不用拿省中藥公司出來當擋箭牌。」
「今天，我們專案組也要用證據說話的，那就直接去合營公司查賬！」
蔣萬川看著秦志遠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強行把心底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心裡記得陸海山要讓他全力配合他們，現在跟這些大領導硬碰硬沒有半點好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蔣萬川重新擠出一絲笑容，邀請道：「秦局長，各位領導，不管怎麼說，大家大老遠從省城趕過來，這一路風塵僕僕的肯定累了。」
「哪怕是要查賬，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大隊部里已經備好了熱茶，大家先去屋裡坐下歇歇腳，再開展工作也不遲。」
秦志遠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蔣萬川的邀請。
他冷冷地說道：「不用了，我們是來辦案的。」
「蔣隊長，現在就帶我們去實地看看！」
說罷，秦志遠根本不理會蔣萬川尷尬的神情。
直接帶著專案組的幾個人，走出了打穀場，開始自行在二大隊四處查看起來。
然而，當調查組一行人真正走進村子。
沿著田間地頭走了一圈之後，他們漸漸被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