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立刻猜到,肯定是王波那隻老狐狸在省城發難了。
算算日子,省里的行政指令也該壓到縣裡了。
陸海山沒有任何驚慌,回道:「好,我這就去。」
他從容地洗凈了手上的泥巴,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便動身前往縣城。
……
在等待陸海山到來的這段時間裡。
李劍峰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關於這個年輕人的種種過往。
他是從大城市調任到江城縣來主抓經濟工作的副縣長,眼界極其開闊。
對於國家目前「摸著石頭過河」的改革方向,有著極其敏銳和深刻的理解。
在他眼裡,江城縣這個窮鄉僻壤,最缺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庸才。
而是敢想、敢幹、敢於打破常規的闖將!
而陸海山,恰恰就是他最看重的那一個。
李劍峰和陸海山雖然級別相差巨大。
但他覺得他和陸海山思想上卻有著一種跨越年齡和身份的默契,私交甚好。
李劍峰清楚地記得,當初全縣面臨大旱絕收。
是陸海山拿著一份詳盡的圖紙,大膽地向縣裡提出了襄陽水庫維修改造的驚人建議!
那個工程展現出了陸海山驚人的大局觀和技術前瞻性。
不僅如此,前段時間,在全國上下對於私營經濟還諱莫如深的時候。
又是陸海山,頂著可能被扣上「資本主義尾巴」的巨大政治壓力,大膽創新。
硬是創辦出了一家公私合營性質的——紅星合營公司!
這種敢為天下先的魄力,這種踏踏實實帶著老百姓找活路、干實事的作風,讓大城市來的李建峰極其欣賞!
正因為如此,在平日里的工作中,只要是在政策允許的邊緣範圍內,李劍峰也多次利用自己副縣長的職權,為陸海山的事業發展提供各種便利,甚至大開綠燈。
「一個能帶著全村人種出救命藥材的年輕人,會是一個利欲熏心、不擇手段去搞投機倒把的罪犯?」
李建峰在心裡暗自冷笑。
他絕對不信!
相比於那份充滿官僚傾軋味道的報告,他更願意選擇相信陸海山這個人。
相信陸海山一直以來展現出的正派為人和穩健行事的作風。
所以,他才頂住了省市兩級的壓力,強行把工商局的行動壓了下來。
特意把陸海山請過來,要當面溝通,聽聽這個年輕人嘴裡的實情。
……
「咚咚咚。」
兩三小時后,李劍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李劍峰抬起頭。
陸海山推門而入,打招呼道:「李縣長,您找我。」
李劍峰說道:「海山來了,快坐,自己倒水喝。」
李劍峰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文件遞到了陸海山說道:
「海山,你先看看這個。」
「這是省工商局和市工商局,昨天連夜逐級下發到咱們縣裡的加急督辦件。」
「是一份實名舉報的紅頭報告。」
陸海山雙手接過文件,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過,整個表現的很平靜。
李劍峰看著陸海山這副沉穩模樣,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一個人如果在犯了彌天大罪之後被抓現行,是絕對裝不出這種坦蕩和從容的。
隨後李劍峰問道:「看完了?」
「省里要嚴查你的合營公司涉嫌倒買倒賣。」
「海山,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如實告訴我,你們二大隊那批藥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這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海山心裡非常清楚,李劍峰是對自己很信任的。
面對這位一直賞識和提攜自己的副縣長,他解釋道:
「李縣長,感謝您的信任。」
「您是知道的,今年這大旱天,莊稼都絕收了。」
「我們二大隊確實是依靠著自主研發、鋪設的滴灌技術,勉強保住了幾座後山的土壤水分,成功種植併產出了一批質量還算不錯的中藥材。」
李劍峰點了點頭,這是他最清楚的事實。
「這批藥材剛一採收出來,我們並沒有像舉報信上說的那樣,立刻拉去外省牟取暴利。」
「相反,我們第一時間考慮的,是滿足咱們本地的醫療需求。」
陸海山繼續說道:「在前期,我們這批藥材,一直都在正常地供應給咱們江城縣中藥公司,以緩解咱們縣裡各大醫院和鄉鎮衛生院無葯可用的困境。」
聽到這裡,李劍峰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一個優先保障本地供應的企業,怎麼可能是投機倒把的黑心商販?
李劍峰切中了問題的核心,問道:「那省中藥公司是怎麼回事?」
「他們為什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甚至要動用行政力量來封殺你們?」
陸海山說道:「就在前段時間,省中藥公司確實親自帶人來到了我們這,說是想要採購藥材。」
「面對省里來的大單位,我們二大隊怎麼敢有絲毫的怠慢?」
「我們是敞開了大門,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全力去配合他們的對接和採購工作。」
「可是在對接完成之後,省中藥公司極其傲慢地單方面做出了判定,說我們二大隊種出來的藥材,不符合他們省公司的採購標準!」
「我們二大隊想著既然省里的大單位,當面判定我們的藥材不符合要求,嫌棄我們是草台班子,那我們二大隊也沒什麼好說的。」
「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就沒有和他們做過多的糾纏。」
「可是,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回去之後,竟然把事情做得那麼絕!」
李劍峰眉頭緊皺,問道:「他做了什麼?」
陸海山嘆了一口氣說道:「省中藥公司直接下發了一份極其嚴厲的行政通知!」
「那份通知上明令要求,江陽省轄區內所有的中藥公司和醫療採購單位,一律禁止收購我們江城縣二大隊產出的任何藥材!」
「李縣長,他們不僅自己不要,還動用省里的行政權力,徹底封死了我們二大隊藥材在全省的正規銷售渠道!」
「這等於是一分錢都不讓我們賺,讓我們二大隊陷十分無奈、甚至可以說是走投無路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