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鐘,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負責全公司藥材採購的周處長周明遠,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
「王……王經理,您找我?」
周明遠看著王波那副彷彿要吃人的模樣,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王波沒有一句廢話,語氣急切地說道:「周明遠!現在情況萬分緊急!」
「省廳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內,我們必須解決藥材短缺的問題!」
他指著牆上的地圖,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你,立刻安排人手,以最快的速度給我去三川省!」
「去擴大我們所有的採購範圍!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找關係也好,跑黑市也罷,哪怕是去挨家挨戶地敲門,都必須給我去三川省看看!」
王波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周明遠:
「三川省山地多,是藥材大省!我不信他們會一點存貨都沒有!」
「你告訴派出去的人,這次採購,不計成本!無論花多少錢,無論對方開出什麼樣的天價,只要有貨,都給我不惜一切代價地弄一批回來!聽明白沒有?!」
周明遠被王波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嚇了一跳。
但心裡也清楚,事情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作為採購處長,他比王波更了解外面的情況。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預期,這場波及全國的大旱,三川省恐怕也難以倖免,找到藥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此刻,王波已經下了死命令。
這道命令承載的不僅僅是工作任務,更是王波和他自己頭上的烏紗帽。
他根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更不敢說出任何一句泄氣的話來動搖軍心。
周明遠趕緊應道:「是!王經理,我明白!我立刻就去安排!」
「保證挑最精幹的人手,連夜出發,趕往三川省!」
「一定竭盡全力,想盡一切辦法尋找藥材!」
看到周明遠態度堅決,王波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但他還是不放心,這件事關係到他的身家性命,他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手下人身上。
他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又補充道:「你先安排人立刻出發,刻不容緩!我在這邊,還需要花一天時間梳理完手頭的工作,跟省廳的領導做個當面彙報,把公司里的一些瑣事處理好之後,我也會立刻動身,親自趕往三川省!」
王波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這次採購,務必不能出任何一絲一毫的差錯!我要親自去前線盯著!」
周明遠連忙應下:「好的,王經理!」
隨後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離去,立刻著手安排人手和車輛。
當天晚上,一輛載著江陽省中藥公司的採購員的吉普車,便在夜色中悄然駛離江州市,朝著西邊的三川省疾馳而去。
周明遠則在第二天一早,緊隨其後也出發了。
按照常規的採購思路,周明遠抵達三川省后,第一時間就直奔省會蓉城。
在他看來,蓉城作為三川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全省的藥材資源信息必然會在這裡彙集,在這裡找到突破口的可能性最大。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蓉城的情況,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非常的糟糕!
因為持續的乾旱,蓉城本地的中藥材市場同樣是一片蕭條。
市面上也根本看不到成批量的藥材交易。
周明遠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找遍了蓉城市內大大小小的中藥公司、國營藥材站,得到的答覆都驚人地一致——沒貨!
蓉城市中藥公司的經理愁眉苦臉地對他說道:「周處長,不是我們不幫忙啊,實在是沒有啊。」「我們自己的庫存都已經見底了,連維持本地醫院的基本供應都捉襟見肘,哪裡還有多餘的貨可以賣給你們江陽省啊!」
周明遠沒有放棄。
他不停的在蓉城奔波了好幾天。
他甚至親自下到了蓉城周邊的幾個縣。
挨個拜訪那些縣級中藥公司和地方醫院的藥劑科。
他想從這些基層單位打聽,看看他們還有沒有私下裡從葯農手裡收購的渠道或者存貨。
可找了半天都沒有任何頭緒。
去的地方都是藥材告急,一片哀鴻遍野。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省廳給出的一周期限越來越近,周明遠心裡滿是焦慮和絕望。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王波也從江陽省風塵僕僕地趕到了蓉城。
兩人在蓉城一家條件簡陋的招待所里匯合了。
一見面,還沒等王波開口詢問,周明遠那張寫滿了疲憊和沮喪的臉,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明遠的聲音沙啞地說道:「王經理……您來了。」
王波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頓時沉了下去。
但他還是抱有最後一絲希望,急切地問道:「怎麼樣?明遠,有線索了嗎?」
周明遠痛苦地搖了搖頭,艱難地彙報道:「王經理,情況……非常不樂觀。」
「我已經在蓉城跑遍了所有能找、能問的地方。」
「不管是市裡的中藥公司,還是下面各個縣的藥材站點,甚至是一些偏遠鄉鎮的衛生院,我都去過了。」
「沒用……所有地方的答覆都是一樣的——沒藥!」
「他們自己都缺得厲害,根本不可能有多餘的貨賣給我們。」
聽了周明遠這番話,王波的臉色在瞬間沉了下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波的聲音陡然拔高,情緒激動說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偌大的一個三川省!全國有名的藥材大省!怎麼可能連一點中藥材都搞不到?!一根草都找不到?!」
他死死地瞪著周明遠,問道:「周明遠!你是不是沒有用心去找?!」
「是不是就在蓉城轉了轉就回來跟我說沒辦法了?!」
王波的語氣充滿了質疑和遷怒。
「我告訴你!現在不是我們挑三揀四的時候!你再去給我排查一遍!徹徹底底地排查!」
「把下面所有的縣,所有的鄉鎮,甚至那些深山老林里的村子都給我跑遍了!我不信找不到!」「哪怕是葯農家裡藏著的幾斤、幾十斤的零星藥材,也要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收回來!積少成多,總比沒有強!」
王波嘴上說得斬釘截鐵,彷彿篤定是周明遠辦事不力。
但實際上,他的心裡早已沒了底。
他比誰都清楚,周明遠是一個辦事能力毋庸置疑的。
如果連他都說找不到,那情況的嚴重性,恐怕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