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吉莉娜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腦子嗡嗡嗡的。
溫熱的觸感燙得她耳根飛快燒紅，端著的茶杯灑了一車，有些還濺在了文景東的褲腿。
文景東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慌忙往後撤開身，局促地別開視線，心口劇烈起伏。
前排的司機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等他轉過身來時，吉莉娜和文景東已經各就各位。
「主編，突然衝出來幾個孩子，您沒事吧？」
文景東揉著酸脹的額頭，聲音沙啞，「沒事，春節孩子多，你小心點開。」
「好咧。」
話落，狹小的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慌亂的喘息，誰都不敢再看對方一眼。
窗外的燈火一晃而過，後座瀰漫開一層尷尬又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吉莉娜的身體貼著車窗，心亂如麻，她僵硬的端著那杯茶水，無法壓制心口的狂亂。
文景東看似淡定，實則心裡早已如同擂鼓。
方才相觸的柔軟牢牢刻在心頭，明明只是一場意外，卻攪得他心神不寧。
男人的目光落在被茶水浸濕的褲面上，不敢側過頭去看身旁的人。
他今個兒是真醉了。
文景東靠在椅背，試圖平復躁亂的心，可一閉上眼，便是方才猝然貼近的畫面。
她的唇，很軟很軟，還帶著一絲涼意！
「停車！」文景東有點綳不住，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他是個規規矩矩的人，這種亂七八糟的思想顯然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讓他倍感慌亂。
司機連忙把車停靠在路邊。
文景東推開車門下去，在馬路邊站定，寒風刺骨，他深吸幾口更清醒了些，滾燙的面龐得到緩解。
他從不抽煙，可這會兒站立在寒風中卻想來一根。
吉莉娜坐在車裡，看著他挺拔卻緊繃的背影，心裡焦灼慌亂。
方才那意外一吻，把兩個人都拖進了難堪的境地。
司機下去問，「主編，您沒事吧，我看您臉色不太好？」
文景東朝他伸手，「有煙嗎？」
司機愣了一下，連忙從衣兜摸出半包廉價紙煙，遞過去一根，又划著火柴給他點上。
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升起，文景東夾煙的手指都有些發顫。
辛辣的煙氣吸入肺腑，男人不適的咳嗽兩聲，依然壓不住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動和慌。
見鬼！
文景東在心裡怒罵！
這樣的文景東讓吉莉娜心疼不已。
她認識文景東這麼久，從沒見過他碰煙，向來克制自持，如今卻這般失態，想來方才那一下，真的擾亂了他的心緒。
她滿心愧疚。
文景東只抽了兩口，便掐滅了煙。
夜裡冷風呼嘯，他冷靜了大半，想起明日就要登門劉家商議婚事，不由得滿心悵然。
整理了一下衣襟，平復好神色才彎腰重新坐回車裡。
吉莉娜連忙低下頭，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文景東的視線也從她身上掠過，薄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
汽車的速度減緩了很多，平穩的行駛在大馬路上，沒多久，他們就到了四合院巷口。
兩人皆是長長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吉莉娜腿腳不方便，文景東和司機一起扶著她進院子，文邦國已經睡了，四合院里靜悄悄的，只有紅色的燈籠在寒風中不停的晃動。
「我想在廊檐下坐坐。」吉莉娜道。
兩人把她扶著到廊沿下的長椅，司機便恭敬的離開了。
夜色沉凝，偌大的四合院靜得落針可聞。
獨處的這一刻，氣氛再次變得詭異。
「對不起！」兩人很有默契的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在寂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二人皆是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向對方，視線猝不及防相撞，又像觸電般飛快錯開。
院子里的紅燈籠隨風輕輕晃動，暖光落在兩人泛紅的臉頰上，將那份藏不住的窘迫襯得愈發濃烈。
還是文景東先穩住了心神，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漣漪，「剛才的事是個意外，抱歉，我今晚喝得有點多。」
吉莉娜胸口悶悶的，耳朵燒得厲害，垂著頭輕聲道，「我知道是意外，舅舅不必往心裡去，時間不早了，舅舅早點去休息吧。」
「你不去休息？」
「我想坐一會兒。」
「那……」
「進房間休息我沒問題，舅舅趕緊去吧，明天一早還要去劉晴家呢。」
文景東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下，「好，那我先去休息了，要是需要幫忙，你可以……」
吉莉娜打斷他，「不用幫忙，我房間就在前面，舅舅放心。」
文景東也覺得不該過分的關心她，什麼都沒說就轉身回了房。
他們的房間離得遠，分別在東西兩側，文景東的房間採光極好，兩面都是落地中式玻璃，既可以一覽前院的情況，也能清晰的看到側面的光景。
吉莉娜坐在廊檐，他看得清清楚楚。
文景東沒有開燈，站在落地窗前，任由沉沉夜色將自己包裹。
他手裡端著剛沖好的咖啡，是託人從港城買的，準備連夜修改積壓的稿件。
桌案前，檯燈驟亮，男人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下來只有沙沙的寫字聲。
偶爾他的視線會透過玻璃窗看過去，吉莉娜的身影依然靜靜蜷在廊下的長椅上，一動不動。
文景東握著鋼筆的手微微收緊，墨色筆尖在稿紙上頓住，暈開一小團淺淺的墨跡。
男人的腦海里，反反覆復盤旋那短暫的觸碰。
無處遁形滾燙的曖昧氣息，死死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文景東喉間發緊，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想要將發生的意外壓制住。
可視線總會不經意間往廊沿下看，如同中了蠱。
終於在第三次抬頭時，那抹身影不見了。
很快，西廂房亮起了燈，沒多久就滅了，吉莉娜應該是睡了。
文景東長長鬆了口氣，彷彿也安了心。
夜色漫長，咖啡漸漸地見底，當天光微亮，園子里的寒風也弱了些。
起身準備去洗漱，走廊里，他再次和吉莉娜撞了個正著。
兩人皆是一驚，誰都沒有料到這個時間點會遇到彼此。
「舅舅！」還是吉莉娜先打破沉默，「我，我……早上好。」
她打招呼的方式顛三倒四，可見昨晚的那一幕，也給她帶來不小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