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曼曼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吉莉娜就覺得很累，眼皮沉重，「我睡了很久是不是？」
「也沒多久……」姚曼曼凝視她毫無血色的臉，心裡一陣揪疼。
何其有幸，她能遇到吉莉娜這樣的妯娌！
不，在姚曼曼心裡，她們的關係早已超越妯娌，就像阿姨說的，親姐妹都不見得這麼親！
總之，她們是生死之交了。
「你餓不餓，我讓霍征去買吃的！」
吉莉娜氣血虧損嚴重，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卯足了力氣，「我，不想吃，大嫂，我的孩子沒事吧？」
姚曼曼：……
阿姨在一旁也聽得不停的抹眼淚，這叫人怎麼回答啊。
姚曼曼說不出話，雙手捂著臉，痛不欲生。
吉莉娜便懂了。
她雙手落在平坦的小腹，哪怕這個孩子只有兩個多月，她每天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此刻，她冰涼的手貼上去，卻再也感受不到那一絲微弱的，屬於小生命的悸動。
才兩個多月。
短到旁人都說算不上真正的胎動，可吉莉娜清清楚楚記得，這些日子以來，她身體里多出來的那一點溫柔牽絆。
她曾偷偷無數次想象過他的模樣，想他會像霍擎多一點，眉眼深邃，身姿挺拔，還是會隨了自己，溫柔軟糯。
她甚至看好了布料，想給他做一些小衣服，小襪子，滿心歡喜地等著他慢慢長大，平安降臨。
可現在，一切都空了。
空蕩蕩的，連心口都跟著涼透了。
吉莉娜靜靜地躺著，眼皮緩緩垂下，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安靜得嚇人。
姚曼曼捂著臉的指縫裡不斷滲出溫熱的淚水，肩膀劇烈顫抖著。
她最怕吉莉娜醒來后清醒地承受這份剜心的痛。
「娜娜，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這種自欺欺人的話，姚曼曼說不出口了。
「大嫂，不怪你，也不是你的錯！當時的情況，我們之間總會損傷一人。」
吉莉娜清醒的說著這些，可姚曼曼明白，她的痛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關鍵是她的身體，再也不適合受孕了，而這個孩子也是她和霍擎結婚三年才得來的。
「如果我的做法讓你愧疚，難受，壓力更大，那我做的……就沒有意義了！」
吉莉娜的這番話，讓姚曼曼心口一陣鈍痛。
她鬆開捂臉的手，淚眼婆娑的看向床上平靜得過分的女人，斷斷續續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堵得她近乎窒息。
大家都道吉莉娜溫柔綿軟，可只有朝夕相處的姚曼曼知道，她骨子裡藏著怎樣的善良。
明明最該崩潰，最該怨懟的人是她，可到了最後，她還在小心翼翼顧及著別人的情緒，還在輕聲安撫滿心愧疚的自己。
「娜娜……」姚曼曼俯身，緊緊回握住她冰涼單薄的手，「是我對不起你。」
她永遠忘不了當時混亂兇險的場面，吉莉娜想都沒想就將她推開，用自己單薄的身子，替她扛下了所有傷害。
那場劫難，徹底碾碎了吉莉娜這輩子唯一的母親夢。
吉莉娜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虛弱無力，「大嫂，我說了，不怪你。」
「我只是……有點捨不得。」
姚曼曼怎會不懂！
只是一味的繼續這個話題，會讓病人更加耗神，影響康復。
「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把身體養好。」姚曼曼看了眼阿姨。
阿姨收到眼神，趕緊道，「我去把粥熱一下，先墊墊肚子，再去弄點湯。」
吉莉娜嘆氣，「我什麼都不想吃，別忙活了。」
「不吃東西怎麼行，醫生說了……」
「大嫂，我吃不下。」
姚曼曼壓下心裡的痛楚，不強求，「好，先不吃，我在這兒陪著你。」
「霍擎知道了嗎？」
「他……我們打過電話，但是他在鄉下有別的事。」
「什麼事？」
「打野豬！」
吉莉娜：……
姚曼曼細細解釋，「隔壁村後山的野豬成災，鬧了大半個月了，禍禍得村裡人沒法過日子。
「那些野豬都是山裡的野物，個頭大又兇悍，成群結隊下山亂竄，破壞力特別驚人。」
「如果不及時剷除，村民們種植的糧食將顆粒無收，養的雞鴨都被破壞，家禽家畜死傷大半，普通農戶家本就微薄的收入，一下子就掏空了。」
這些情況都是事實，她務必說的仔細一些，吉莉娜才會相信。
具體怎樣，姚曼曼也不太清楚，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霍擎不是去打野豬那麼簡單。
吉莉娜心思單純，信了，「原來如此，難怪那麼久都沒回來。」
「挺好的，總比在京城無所事事，每天跟那些人喝酒的強。」
姚曼曼鼻尖一酸，強忍著酸意，「是啊，挺好的。」
至少現在吉莉娜不該為這件事去煩憂，她得先養起來。
吉莉娜身體虛弱，聊了會就想睡了。
姚曼曼緊繃的心鬆懈了幾分，交代阿姨一定要照顧好她，她才出去透幾口氣。
霍遠深和霍征一直在外面，兩人聊著霍家的事。
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們是霍家人，得操心。
只是吉莉娜發生這種事，大家也沒有心情。
總歸得包點餃子，一家人吃頓飯。
等到那天，吉莉娜應該也脫離危險回家養著了。
「曼曼。」見她臉上都是憂色，整張臉都皺著，霍遠深立即上前，「情況不好嗎？」
「念著霍擎，想他回來吧。」姚曼曼心情沉重，「你們說的沒錯，霍擎回來后肯定會傷害她，倒不如找個理由，拖住，等吉莉娜的身體恢復好了再說。」
姚曼曼太怕了。
這個年代的女人是脆弱的，吃藥，上吊的不計其數……
吉莉娜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不安。
霍征走過來，「為什麼要拖住二哥，已經過了好幾天，他應該已經見到爸爸了，見到了爸爸就能知道我們打過電話給他！」
霍遠深睨了傻弟弟一眼，「行了，你先回去吧，今晚不用你守著了。」
有大哥在，霍征也不堅持，他再熬下去還沒娶妻就要頭禿了！
他一走，姚曼曼拽著丈夫，「老公，這件事你一定要幫幫吉莉娜，她受不起刺激了，剛才我見了她……」
「好。」霍遠深等不到她說完，光是看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就心疼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