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抱錯的意思就是，我是被……”後兩個字還沒出來，姜萊的手被柯重嶼握住，她明顯感覺到男人的掌心冰涼，男人的眼神也透着一種深沉隱忍的難過。
他在替她難過。
他不想她說出那兩個字。
有人替你委屈你就不委屈了，有人替你疼你就不疼了，人就是這樣，姜萊反握住柯重嶼的手，朝他安撫似的笑笑，接着雲淡風輕地把話說完。
“我是被他們丟掉的。”
宋家二老瞳孔震了震，身子也跟着晃了晃，迅速相互攙扶才得以穩住身形。
二老顯然不信。
“顧姜萊。”宋老太太叫着這個名字，一臉兇相要發難，卻被柯重嶼打斷。
“說了她不信顧，二老聽不懂人話？”柯重嶼的語氣和神情明顯已經不耐煩。
宋老爺子伸手把宋老太太往後攔了一下，一雙滿是皺紋而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萊：“即使抱錯的事你難以接受，也不應該往你親生父母的身上亂扣帽子，你這樣是在剜他們的心。”
“誰剜誰的心？”姜萊反問，“我纔是被丟掉的那個，爲什麼把我丟掉二老心裏真的一點沒數嗎？我是個女孩這件事明晃晃地擺在這裏。”
宋老太太瞳孔驟縮，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這還真有可能是她閨女能幹出來的事，那會兒大家滿心滿眼都想再生個兒子出來，顧家的媳婦們大都只生了一個兒子，要是她閨女能生兩個，多子多福不是。
“胡說八道。”宋老爺子迅速反駁，“當年你爸爸還是政員，家裏怎麼可能幹得出這種事。”
“你們與其在這裏反問我一個受害者，不如去找他們問一問當年的事。”姜萊對着他們說，“我也沒喊過他們一聲爸媽，二老不虧。”
姜萊握緊柯重嶼的手：“我們走吧。”而後對二老說了句失陪。
柯重嶼改成摟着姜萊的姿勢，像一座巍然大山，姜萊隨時都能往他身上靠。
一把年紀又在柯氏集團一樓大廳等了很長時間的二老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冒犯，這兩人實在沒有晚輩的禮節，不接待，甚至還把他們丟在這裏。
“顧姜萊！”宋老太太忍無可忍，“我們等了這麼久，一口飯沒吃，你就是這麼對自己長輩的嗎？”
姜萊頓了下腳步，側頭，餘光往後瞥，但沒轉身回頭看他們。
“不好意思，你們實在算不上我的長輩，而且你們的突然出現和大聲質問對我構成了一定程度的騷擾，兩位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要再給自己丟臉的好。”
二老氣急敗壞地看着姜萊離開，柯重嶼這個晚輩還回頭冷冷地掃他們一眼，眼神中暗號警告。
人走遠後，宋老太太頭疼道：“不是自家長大的就是養不熟，一顆心野慣了，才這麼目中無人。”
宋老爺子卻一直在想姜萊剛剛的那番話，決心今晚打電話問問女兒和女婿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看向宋老太太：“知宴呢？打電話給他。”
宋老太太摸出手機，慢吞吞撥通外孫的電話，語氣瞬間變好：“知宴啊，我們這邊忙完了，你在哪呢？”
“外婆，我已經在來接你們的路上，見到姜萊了嗎？”顧知宴今天下午打算去探監，但那邊不允許，即使是以律師的身份都不行，得需要手續。
宋老太太：“見到了，沒良心的丫頭一個，不肯認人，也不肯喊我們，還把我們晾在這裏。”
顧知宴皺眉：“我馬上就到，再帶你們去吃飯。”
宋老爺子拿過手機，嚴肅道：“知宴，我問你個事，顧姜萊和顧吟雪到底是不是抱錯？”
顧知宴懵了一下，反問：“是抱錯，不是抱錯還能是什麼？”
宋老爺子聽出外孫不知道，催促他過來便掛了電話。
宋老太太也仔細想了想這個事，猶豫不決地說：“顧姜萊這死丫頭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宋老爺子也拿不準：“回去再說。”
……
坐上車以後，柯重嶼問姜萊：“緩一下，還是回去？”
姜萊伸手去摸柯重嶼的手，柯重嶼立即反過掌心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又撓撓她的掌心。
姜萊擡手拍了他的掌心一巴掌：“回家吃飯，好餓。”
“嗯，回家吃飯。”柯重嶼鬆開她的手，安心開車，途中看見周特助發來的消息，便轉述給姜萊，“今天顧知宴去看林書桐，被攔了。”
姜萊感覺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乍一聽到還愣了下，只是說了兩個字：“這樣。”
顯然林書桐這個人早就被姜萊踢出自己的生活，對她已經造不成任何的影響。
而柯重嶼也從姜萊簡單的兩個字裏聽出些許疲憊。
昨晚本來就沒睡多久，早起上課，午休完去做產品測試，好不容易下班又遇到一對糟心的老頭老太太，高精力人羣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姜萊緩緩眯了過去。
柯重嶼放慢車速，沒有再出聲，靜靜開着車子進十號院，熄燈，輕開輕關車門。
他脫下外套蓋在姜萊身上，小心翼翼地彎腰把她抱起。
姜萊沒有睡得那麼熟，她察覺到有人在抱自己，味道很熟悉，懷抱也很熟悉，她知道是柯重嶼，眼皮又漸漸重了，繼續睡過去。
柯重嶼很喜歡姜萊這麼依賴自己，依賴的背後是全身心的信任。
一個人願意在你面前睡着，毫無防備地把纖細的脖頸展露在你面前，是一件多麼令人血脈噴張的事。
只要稍稍俯身，就能侵佔她的脣。
只要稍稍擡手，就能扼住她的呼吸。
她屬於你。
昏暗的燈光照亮柯重嶼上揚的脣角。
柯重嶼抱着姜萊到家門口，微微空出一個手指便按下數字密碼，開門後莫姨立即從廚房裏出來，剛要張口喊姜小姐就被柯重嶼一個眼神制止住。
姜小姐睡着了。
莫姨放輕腳步，推開主臥的門，緊接着就去廚房關了火。
柯重嶼把姜萊放在牀上，親了親她的額頭，拉被子蓋住，剛要走，才發現自己的衣角被姜萊拽在手裏。
不知道什麼時候拽的。
只要他輕輕用力就能扯出衣角，但他沒有。
柯重嶼坐在牀邊，靜靜地看着姜萊。
莫姨見臥室門也沒關，裏邊也沒什麼動靜，便看了一眼，只知道是自家少爺捨不得姜小姐，便拿出手機詢問晚飯是先吃，還是等姜小姐醒。
但這醒來估計就是半夜了。
柯重嶼讓莫姨先回去，等姜萊醒了他們再熱一下飯菜。
今晚平安沒回來，平安被遲奶奶留堂了，順道就讓他在那邊歇着。
平安在A市除了姜萊家裏，就是遲家醫館最熟悉，已經不認生了。
莫姨在圍裙上擦了擦，摘下圍裙離開，離開前似乎又想到什麼，先去了趟超市，提着一個黑色塑料袋又回來，把東西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片給少爺，才放心地離開。
莫姨沒說是什麼東西，柯重嶼僅憑一個塑料袋也猜不出來，衣角又被姜萊拉着沒法去打開，只能靜靜坐着。
陪着姜萊他從不覺得無聊，因爲他有事幹，現代科技這麼發達，線上辦公是常態，手機辦公也是，只是不怎麼方便。
處理事情累了，他側頭看一眼熟睡的人，又能接着幹。
姜萊比咖啡都好使。
直到晚上十一點，姜萊拉着衣角的手鬆開，柯重嶼便知道她要醒了，便放下手機望過去，果然對上一雙霧濛濛的眼睛。
“柯重嶼……”
“嗯，醒了。”柯重嶼很喜歡姜萊喊他的名字，像情蠱，姜萊每叫他一次，他都會多喜歡她一分。
姜萊坐起來，正好看到柯重嶼亮起屏幕的手機，已經十一點了，她最少都睡了兩個多小時。
“你一直坐這？”
“嗯，有人拽着我的衣服不肯鬆。”柯重嶼起身，伸手去拉她，“吃點東西再繼續睡。”
姜萊順勢起身，跟他說：“你可以掰開。”
柯重嶼看她：“想得美。”
姜萊：“嗯？”
她輕笑一下，兩人走出去，柯重嶼讓她到餐廳坐着，他去用熱飯菜，微波爐叮一下難不倒他。
姜萊看着他熟練挽起袖子進廚房，心裏別提多熨貼。
補了個覺，男朋友在身邊。
人生美事。
隨意一瞥，她看見桌上的黑色塑料袋，走過去順手打開，大盒小盒的東西映入眼簾，五顏六色不說，還有各式各樣的功能。
像是洗劫了超市貨架。
姜萊想起今天平安沒回來，莫姨也不在，旋即耳根子一熱，立馬把塑料袋合上。
身後正好傳來柯重嶼問她在幹嘛的聲音，她趕緊把塑料袋藏到身後，眼神飄忽地說：“沒什麼。”
欲蓋彌彰。
柯重嶼摘下隔熱手套，來到姜萊面前，微微彎腰，俯身去拿她藏在身後的東西。
兩人爭搶中，沒繫上的袋子送了個口，大盒小盒掉落到地上。
就那包裝盒以及上邊的字，只要不眼瞎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什麼東西。
柯重嶼抿了下脣。
姜萊側頭，迅速鑽進廚房，自己戴上隔熱手套開始端菜。
柯重嶼蹲下來，一盒一盒把東西撿起來，一部分放回塑料袋裏，一部分拿在手上。
“阿萊……”
“啊，啊？”姜萊的臉還熱着，迴應都顯得有些緊張。
柯重嶼：“我進你房間放點東西。”
放什麼兩人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