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是哥哥，他得讓着點妹妹，這是貫穿他從小到大的一個準則。
姜萊現在是他妹妹。
是他妹妹。
“外公外婆已經到了，問你在哪，我來接你回去，跟外公外婆見見。”
“爸在家裏給你收拾了房間，房間裏每樣東西都是他親自盯着放好的，想着你回去可以住，你能不能體諒一下父親的良苦用心？”
柯重嶼冷聲質問：“誰來體諒姜萊？”
顧知宴皺眉，看向柯重嶼：“姜萊回來辦了接風洗塵宴，上午顧家人全部到場，下午顧家的親朋好友都來祝賀，還不夠？”
柯重嶼：“是顧家非要讓她回來，不是她非要回顧家，顧家爲什麼舉辦這麼隆重的接風洗塵宴你不清楚？”
顧知宴倒也不是全傻。
他知道是因爲姜萊如今的身份地位。
顧知宴沉默了一下，他放緩點語氣：“顧家是顧家，我們家是我們家，既然都回顧家了，怎麼能不回家？這讓別人怎麼想。”
姜萊煞有其事地點頭：“原來是怕人說閒話，我還以爲是真心歡迎。”
顧知宴一噎，反駁：“不是這個意思。”
姜萊和柯重嶼一臉不信。
兩人一個一身黑一個一身白，跟黑白雙煞似的，尤其是嘴裏吐出來的話總嗆人。
“姜萊，你要怎樣纔回去？”顧知宴以爲她是覺得顧吟雪還在家裏不想回，便說，“吟雪已經去工作室那邊了。”
意思是顧吟雪自己住出去了。
這和她有關係？
姜萊反問：“你不會要說顧吟雪是因爲我不回去才住出的吧？”
顧知宴張脣，沒反駁，解釋說：“吟雪希望你回去，畢竟那裏纔是你的家，你回去爸媽也會開心。”
“宋女士開心？”柯重嶼都懶得稱呼她一聲伯母，冷嗤道，“姜萊不住回去是爲你們好，不然有天宋女士精神崩潰，你們都得把帽子扣到我們阿萊頭上。”
顧知宴總覺得這句話哪裏怪怪的，就像最近家裏的氛圍和父母的關係一樣詭異。
他不出聲，柯重嶼繼續冷嘲熱諷：“顧吟雪真心要走，給姜萊騰位置，何苦去住工作室，直接搬到顧家給她在外面買的房子去住就行，鬧什麼苦肉計。”
“柯重嶼！”顧知宴依然不能忍受別人對自己從小看着長大的妹妹出言嘲諷，“你的眼裏是不是隻有姜萊是女的？你除了尊重姜萊就學不會尊重其他女人嗎？”
“我尊重我的母親年女士，尊重我的妹妹柯重櫻，甚至尊重我的祕書，這些都是女性，前提在於她們身上的品質是否值得我尊重。”柯重嶼沉聲，“顧吟雪？不在內。”
就差當着顧知宴的面說顧吟雪人品有問題。
姜萊聽着柯重嶼的話，微微笑了下，她拉上柯重嶼的手，讓他可別再說了，再說下去她都有點擔心顧知宴在這裏氣死。
那這家店無妄之災。
她和柯重嶼也是無妄之災。
“我們走吧，駕照沒拿呢，看車太早了。”
“嗯。”剛剛還在居高臨下嘲諷人的男人語氣瞬間變乖，前後反差之大連顧知宴都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跟着出去問：“姜萊，你真的不回去嗎？”
姜萊：“假不了。”
顧知宴不解：“爲什麼？你爲什麼能對自己的家人冷漠成這樣？”
姜萊回頭看他，認真道：“我對我的家人從不冷漠。”
這是完全沒把顧家人當家人。
顧知宴有些生氣，他都承認姜萊是自己的妹妹，姜萊卻不肯承認他是她哥，甚至不覺得他們是家人。
他看着姜萊和柯重嶼上車，車門關上，車子離開。
顧知宴無功而返。
回到家裏，先見到的是父親。
但先問他的是外公外婆。
宋老爺子：“人呢？”
宋老太太：“顧姜萊呢？”
顧森這才知道兒子去做了什麼，他問：“你去找姜萊了？”
顧知宴沒好氣道：“我去接她，她不肯回來。”
宋老太太立馬冷臉：“這孩子，流落在外面都讓人教壞了。”
顧森立馬喊了宋老太太一聲，嚴肅道：“姜萊被教得很好，您不瞭解她的時候不要這麼說她。”
面對女婿的責備，宋老太太也不太敢吱聲，她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就大女兒時薇嫁得好，連帶着宋家和她兒子都沾光，自己在宋家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這一切都得益於顧森在顧家的地位和本事。
宋老爺子就沒想這麼多，同樣嚴肅地問：“她爲什麼不回來？又沒有嫁人，有家不回是要讓人戳顧家的脊樑骨還是戳你和時薇的脊樑骨？”
顧森：“戳了就受着，我和時微的一念之差才導致今天這麼局面，種了什麼因就只能收穫什麼果。”
宋老爺子也不吭聲了。
兩分鐘後宋時薇拉着顧吟雪的手腕走進家門纔打破大廳裏的沉寂。
“爸，媽，你們到了。”
衆人看過去。
顧吟雪一如既往地喊：“外公，外婆，爸，哥。”
她眼珠子四處一轉，沒有見到姜萊的身影，啃了下問：“哥，你不是去接姜萊了嗎？”
顧森回說：“她有事，不回來。”
顧吟雪的神情肉眼變得急促，也說：“我工作室那邊也有點急事，我先回去處理一下。”
“回什麼回。”宋時薇拉住她，“能有什麼急事？攝影基地有人給你打理，你是做老闆的就有個做老闆的樣，事事親力親爲算什麼。”
“回家了就像以前一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她自己不回來，又不是我們不讓她回來。”
“宋時薇。”顧森看向妻子，用眼神提醒她說話注意點。
宋老爺子看一眼顧吟雪，問女兒和女婿說：“吟雪的親生父母找到了嗎？”
話音剛落，顧吟雪的臉色就白了。
這個家裏沒人想過去找顧吟雪的親生父母。
當初顧吟雪是顧森抱回來的，既然都抱回來了，就得負這個責任，再說孩子們都大了，也用不着提養這個字。
不過顧吟雪畢竟不是親生女兒，關於家產的事顧森得重新分配。
宋時薇和顧知宴的想法則是，窮鄉僻壤的親生父母有什麼好找的？顧吟雪已經在顧家活了二十八年，就是顧家人。
宋老太太掃一眼大家的神情，擔心發生爭論，緩和了一下說：“吟雪也二十八了，能照顧好自己，找不找親生父母都沒事，不如先找個婆家。”
宋老爺子和宋老太太的言下之意都是同個意思，顧吟雪不能繼續留在顧家。
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