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平路十號院。
家裏只有姜萊和柯重嶼兩人。
姜萊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直到一杯冒着熱氣的金銀花茶放到她面前，她才緩緩擡頭看向柯重嶼。
“你之前在車上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姜萊又怎麼會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她不敢相信，又或者覺得自己多想，怎麼會呢？
柯重嶼望着她的模樣，長這麼大第一次後悔自己多嘴，還沒有定論的事情就敢說出口。
他發現自己想要在姜萊的面前隱瞞是件很難的事。
姜萊一旦陷入疑惑或者沉默，他瞬間就想從實招來。
柯重嶼撥通周特助的電話，同時打開免提，放在茶几上。
姜萊疑惑一眼。
“柯總。”
“查得怎麼樣？”柯重嶼直奔主題。
“二十八年前顧太太生顧小姐的那家醫院找到了，但是當年負責接生的醫生和護士都已經不在原來的醫院就職，陸陸續續辭職，由於沒有電子檔案，紙質檔案能看的部分不齊全，有記錄地址的都去找了，但拆的地方拆，搬走的搬走，沒有打聽到有效信息，但打聽到一則傳聞。”
姜萊呼吸微頓：“什麼傳聞？”
“姜小姐？”周特助愣了一下，下一秒恢復鎮定繼續說，“醫院的醫生護士說，當年確實住進來一位官太太，生下孩子後突然消失了半天，好像是孩子丟了，但是晚上的時候找到了，找到歸找到，那位官太太還是瘋了，緊接着就辦理了出院。”
“那位官太太正是顧太太，而弄丟又被找回來的孩子是顧吟雪，與柯總之前在年女士口中聽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姜萊驚訝。
柯重嶼和伯母他們早就談論過這件事嗎？
柯重嶼：“繼續。”
周特助：“關於當年那位趙書記，他和當年的顧書記都是上頭打算提拔的對象，兩人是同事，更是競爭對手。我從兩人當年的政績家世爲人三個維度進行了對比，顧書記被提拔的概率遠遠高於趙書記，但在這個關鍵時刻，顧書記棄政從商，提拔的人選只剩下趙書記。”
“趙書記如今是T省一把手，我正準備前往T省，但是柯總，省級一把手不輕易見人。”
柯重嶼伸手準備掛斷電話時說：“以我的名義聯繫T省肖家。”
嘟一聲，掛斷。
柯重嶼望着姜萊：“想問什麼都可以。”
姜萊：“我記得趙書記是院長媽媽提起的，所以那天你和院長媽媽是在單獨聊這件事？”
柯重嶼微微驚訝。
他點頭：“嗯，唐院長那天在車上提了一句長得真像，我後面追問了，她說你和顧伯伯長得像，但不讓我告訴你，世界上長得像的人不少，沒有定論之前說出來不僅會影響到你，還會影響到顧家。”
“我沒有做到。”
姜萊雙手捧着杯子，慢吞吞喝了一口金銀花茶，舌尖滿是淡淡的苦澀。
“所以有多少人覺得我和顧伯伯年輕的時候長得像？”
不等柯重嶼回答，她自己一一舉列：“你，你的爸爸媽媽，我的院長媽媽，顧伯伯？顧知宴？顧吟雪？以及下午見到我就走的宋女士？”
柯重嶼自己也不確定顧家哪些人覺得姜萊和年輕時的顧伯伯長得像。
“你什麼時候開始調查的？”姜萊又問柯重嶼。
柯重嶼：“從G省回來。”
姜萊低喃：“這麼早。”
柯重嶼：“一直不知道你對自己身世是什麼想法，只能暗中調查。”
姜萊沒有說話，看起來不像生氣，也不像沒有生氣。
柯重嶼心裏有點慌。
換做其他人他是不屑解釋的，但這是姜萊，他親自選擇的愛人。
“我習慣這樣做事，凡是有疑惑的地方必須調查清楚。”
“我習慣防患於未然，習慣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能第一時間把資料送到你手裏。”
“其二，最近我發現顧吟雪對你高度關注，我不認爲僅僅是因爲感情，我要阻止一切危險朝你逼近。”
姜萊是他的。
自己的人自己保護。
姜萊在聽到顧吟雪的名字後，眸子才動了動。
柯重嶼：“想到了什麼？”
姜萊想到咖啡店第一次見到顧吟雪時，顧吟雪衝出來非要請她喝咖啡的突兀。
熱情得突兀。
以及顧吟雪在福利院詢問和她相關的事。
“G省回來以後我和顧吟雪沒有再有什麼交集。”
“是。”如果柯重嶼沒有去一趟白塔，他也不會多想，去過以後，他才知道這或許是顧吟雪的高明之處。
從小父親就教導他，權利從不在人前，只隱藏在幕後，權利生於無形，也控制人於無形。
所有的職位頭銜都只是權利的其中一種形態而已。
那些被推到人前的人或事，背後都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像操控木偶一樣操控着一切。
柯重嶼詢問姜萊：“筆記本能用嗎？”
姜萊看向書房的木桌。
柯重嶼走過去，用電腦打開一張關係圖，展示在姜萊的面前。
“看見了嗎？在林書桐的這件事裏，處處都有顧吟雪的影子。”
姜萊面露震驚。
“但我找不到她真正的動機。”柯重嶼眉宇間染上一絲擔憂，“如果你和顧伯伯有關係，動機也就有了。”
顧吟雪從未在面上針對過姜萊，但姜萊對顧吟雪的印象並不好，下意識想要遠離，就像她天生怕蛇，看見就想繞道走，更別提打個照面。
“柯重嶼。”姜萊喚了他一聲，同時合上筆記本電腦，“既然我和顧伯伯長得像，那顧吟雪長得像嗎？”
柯重嶼心裏咯噔一下。
真是問到最大的疑點上了。
“不像。”
“像都能看出來，不像難道看不出來嗎？”姜萊的一句話不僅把柯重嶼的嘴堵住，連他的心也跟着堵了。
顧家給顧吟雪做過親子鑑定……
不，這話不能說。
做過親子鑑定無非兩個情況。
顧吟雪是顧家人，姜萊和顧伯伯長得像，導向的結果是，姜萊是私生女。
顧吟雪不是顧家人，顧伯伯明明見過姜萊卻什麼都沒提，導向的結果是，顧家不打算認姜萊。
不管導向的哪個結果對於姜萊而言都是致命的傷害。
柯重嶼真想給剛剛衝動的自己一巴掌。
他做了蠢事。
天大的蠢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