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讓郭永強下來，換劉志清上去。
劉志清比郭永強穩當，踩離合、掛檔、松離合，一氣呵成，拖拉機穩穩噹噹往前開。
他在空地上開了一圈，又開了一圈，越開越順。
蘇清風點點頭。
「行，有點樣子。」
劉志清得意地笑了。
「那當然，我開過馬車，有經驗。」
王友剛第三個上。
他手巧，學得快，開了兩圈就摸著了門道。
林立傑最後一個上。
他個子小，坐在駕駛座上，腦袋剛露出方向盤。
蘇清風幫他調整了一下座位，讓他能夠得著離合。
他開得慢，可穩當，一圈下來，臉上都是笑。
「爸！我會開了！」
林大生站在旁邊，嘴上不說，可嘴角彎著。
開了半天車，蘇清風讓他們停下來。
「光會開不行，還得會幹活。」
他走到拖拉機前面，指著掛在前面的牽引架。
「耕地的時候，得掛犁具。這個是掛鉤，這個是銷子。把犁具掛上去，插上銷子，固定好。」
他示範了一下，把犁具掛上，插好銷子，擰緊螺絲。
然後又讓大家輪流操作，拆下來，掛上去，拆下來，掛上去，一遍一遍地練。
郭永強手笨，插銷子插了半天才插進去。
劉志清手快，幾下就弄好了。
王友剛更利索，閉著眼都能摸到銷孔。
林立傑個子小，夠不著，搬了塊石頭墊在腳下才掛上去。
犁具掛好了，蘇清風把他們帶到一片空地上。
地是去年開荒開出來的，種了一季，這會兒翻整好了，等著種新莊稼。
「這是翻土，犁插進土裡，拖拉機往前走，土就翻起來了。」
他親自開了一圈，犁鏵插進土裡，黑乎乎的土翻起來，像一條長長的帶子。
幾個人站在地頭看，眼睛都亮了。
郭永強第一個上。
他開著拖拉機，犁鏵插進土裡，可插得太深了，拖拉機走不動，鏈軌在地上打滑，咔嚓咔嚓響，冒出一股黑煙。
蘇清風在旁邊喊：「抬起來一點！抬起來一點！」
郭永強手忙腳亂地把犁鏵抬起來，拖拉機往前一竄，犁鏵又翹得太高了，只颳了一層地皮。
蘇清風嘆了口氣。「再試。」
第二回好了一些，犁得不深不淺，歪歪扭扭地翻了一溜。
郭永強回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還行吧？」
蘇清風瞅了一眼。
「比第一回強，可你看看，左邊深右邊淺，地翻得跟狗啃的似的。」
郭永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試了一回，這回終於像點樣子了。
第三回穩當多了，犁鏵插得深淺一致，地翻得整整齊齊。
蘇清風點點頭。
「行了，下來，換人。」
劉志清上去，開得比郭永強穩當，地里翻出來的一條一條的，又直又勻。
王友剛更是個能手，開了兩趟就找到了感覺，翻的地跟蘇清風翻的差不了多少。
林立傑上去，拐彎的時候差點把犁鏵別斷了，蘇清風趕緊喊停，自己上去開了一圈示範，讓他重新來。
林立傑重新來了一回，這回好多了。
幹了一上午活，拖拉機停在地頭。
蘇清風把幾個叫到一起，開始教保養。
「機器跟人一樣，得保養。不保養，用不了幾年就廢了。」
他拿出黃油槍，在鏈軌上打黃油，在軸承上打黃油，在離合拉線上打黃油。
「鏈軌得勤打黃油，不然生鏽。機油得勤換，一百個小時換一回。空氣濾清器得勤洗，不然進灰，發動機磨損快。」
他打開引擎蓋，指著裡頭的部件，一樣一樣介紹。
「這個是發動機，這個是水箱，這個是發電機。水箱里不能缺水，發動機不能缺機油。」
幾個人圍在旁邊，拿著本子記。林立傑記了一大堆，手都酸了。
學了一整天，太陽偏西了。
蘇清風讓他們把拖拉機開回棚子里，蓋好帆布。
幾個人站在拖拉機旁邊，雖然累，可臉上都帶著笑。
郭永強拍了拍機頭。
「風哥，明兒個還練不？」
蘇清風說：「練，明天拉出去耕地，邊干邊練。」
劉志清搓了搓手。
「行，我回去就把今天記的複習一遍，別明天又忘了。」
林立傑抱著本子，眼睛亮亮的。
「爸，我學會了開拖拉機，以後我就是咱屯子的拖拉機手了！」
林大生笑了。
「你先開穩當了再說。」
林立傑撅了撅嘴，可還是高興。
人群慢慢散了。
劉二嬸路過，看了那台紅色的拖拉機一眼，嘖嘖兩聲。
「這鐵疙瘩，還真能幹活。往後咱屯子種地可就省勁了。」
王老根叼著煙袋，眯著眼。
「那可不，一頭牛一天能犁幾畝地？這玩意兒，一天能犁幾十畝。」
劉二嬸點點頭。
「值了。」
蘇清風站在拖拉機旁邊，看著那四個學開拖拉機的後生走遠。
他們都是好樣的，學得快，幹活也肯出力。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獨當一面。
到時候，他就能安心去打獵了。
白團兒贏了棕熊，站住了地盤，好幾天沒見它了。
它現在過得舒坦，不用他操心。
他也該忙自己的事了。
他轉身往家走。
小白從院子里衝出來，圍著他的腳轉圈，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它又長大了，快有半人高了，毛色純黑，油亮亮的。
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再過幾個月，你就能進山了。」
小白聽不懂，可它搖了搖尾巴，跟著他進了屋。
王秀珍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
白菜燉粉條，貼餅子，還有一碗雞蛋湯。
張文娟給他盛了一碗湯，遞過來。
「今天累了吧？」
蘇清風接過碗，喝了一口。
「還行，教他們開拖拉機，比我自己開還累。」
張文娟笑了。
「教徒弟嘛，都這樣。」
蘇清雪趴在炕沿上，手裡拿著半塊貼餅子，啃得滿嘴是渣。
「哥，我長大了也要開拖拉機！」
蘇清風說：「行。等你長大了，我教你。」
蘇清雪高興得直蹦躂。
蘇清風靠在被垛上，閉著眼睛。
想著今天的事，想著那四個後生開拖拉機的樣子，想著他們在地里翻出的那些黑土。
種地，打獵，養兔子，日子一天一天過，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