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些錢，咱們必須還。」
這話，左志強是在告訴左大娘，也是在告訴自己。
左大娘剛才找到錢的喜悅瞬間沒了。
她手裡的幾十塊錢，對比要還的兩千多塊錢，簡直就是杯水車薪，不起什麼作用。
「咱們回醫院，你爸身上肯定還有錢，咱們得去你爸身上找找。」
左大娘面容扭曲，現在只想打左明一頓，狠狠出出氣。
她知道左志強剛才說的對，只要他們還想在寧城待，左明借的錢就得還。
她都這麼大歲數了，本來就不願意來京城，還是左明說帶她來京城見見世面，享享小兒子的福，她才來的。
要是讓她常年在京城，她肯定不願意。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可是想到會有人一直去家裡要錢，她心裡都是糾結。
「志強，咱們可以先向你二叔借點錢，你二叔手裡肯定有錢，只要他肯把錢借給咱們，咱們就不用怕沒錢還給別人了。」
左大娘為自己想到的辦法高興，左明卻皺起了眉頭，他滿臉都是不贊同。
「媽，爸已經向二叔借了二百塊錢，咱們怎麼好意思再借二叔的錢？不行。」
左志強堅決不同意借左濤的錢。
這幾年，左濤和左慧對他都很好。
要是沒有左慧，他在京城根本站不住腳。
現在讓他張口向左濤借那麼一大筆錢，他張不開口。
「除了你二叔，還有誰能借給咱們這麼多錢？」
左大娘抖了抖手裡的硬皮本。
這本上寫的錢太多了，他們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清呢。
家裡原來四個人掙錢，他們家想要攢到兩千多塊錢，還要好幾年。
現在左明受傷，不知道什麼時候清醒，左冬菊已經訂婚，很快就要出嫁，家裡，只剩下左國強夫妻倆掙錢，還要應付家裡的開銷。
「志強，你跟媽說實話，這個院子，真的是你們租的？」
左大娘的目光在整個院子里掃了一圈，突然問道。
左志強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他的耳朵甚至有些耳鳴，他努力壓下心裡的情緒，勉強笑了一下：「媽，當然是租的，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事情？」
「這可是京城的院子，如果這院子不是租的，是張麗家的，賣了是不是就能替咱們家還債了？」
左大娘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明天我就去街道辦問問，這房子的房主是誰？」
「媽。」
左志強突然大喊一聲，嚇了左大娘一跳。
「你這麼大聲做什麼？」
「媽，別說這房子不是張麗的，就算是張麗的，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左志強壓抑不住心裡的怒火，說話的聲音又急又怒又快：「媽，我和張麗結婚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給他，我一個外地人，能娶到一個京城的大學生，已經是燒了高香了，你現在還想著讓張麗給咱們家還錢，這話，你讓我怎麼說出口？」
「沒讓你說，媽來說。」
左大娘當然知道花兒媳婦家的錢不對，可張麗家不是只有一個奶奶嗎？而且還跟左志強他們一起住。
反正家裡的錢早晚都是左志強的，早點拿出來有什麼不行。
左志強聽著他媽的話，心裡都是悲涼。
以前他媽對他挺好的，怎麼現在這樣算計他？
錢是左明借的，他一分錢沒花，這錢就要都落到他頭上了。
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呢，偏心也不是這麼個偏法。
「媽，你要這麼說，應該讓大嫂回娘家去要錢，還有大姐和小妹，她們也能回婆家要一些。」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大嫂掙的工資可是都交給家裡了，我怎麼可能讓她回家裡去要錢，就算是我讓她回去借，都不一定能借來，你更別說你大姐和小妹了。」
「你姐結婚這麼多年，又有好幾個孩子，她的錢除了交上去，其他的根本沒有多少。」
「你小妹剛訂婚，哪裡能給婆家借錢，這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左大娘皺著眉頭：「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媽，你想的這麼周全，你有沒有想過我？爸借的這些錢，我沒有花過一分，你為什麼覺得讓我媳婦還錢就是應該？」
左志強的嗓子發乾。
「我大姐結婚，你給了陪嫁，我大哥結婚，家裡也出了錢，小妹得了你的工作，我結婚，家裡一分錢沒花，我的工作，也沒用家裡操心。」
「你就沒想過，你逼著我媳婦替家裡還錢，我以後怎麼面對張麗？」
左大娘隨口說道：「有什麼不好面對的，你還養著她奶奶呢，她們家又沒有別的人。」
「媽，說白了，你就是覺得張麗家裡沒人給她撐腰，所以你才這樣對她是吧？我當初就說過，我結婚，你和我爸沒管我，你們就當我入贅出去了。」
左志強越說越生氣。
「媽，你是不是一點都不盼著我好，非得弄得我離婚，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才好？」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左大娘也很生氣：「咱們家裡這不是有困難嗎？你媳婦家是京城的，要是有辦法，幫幫家裡怎麼了？」
「不怎麼？我爸不是只有我一個兒子，有事就大家一起想辦法。」
左志強對著左大娘大吼。
他甚至想現在就跟張麗離婚，以免拖累了她。
左大娘被左志強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左志強說的有道理，可是她是真的沒有辦法，她只要一想到家裡欠了兩千多塊錢，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那麼多的錢，她見都沒見過。
母子倆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
左大娘的肚子突然發出「咕嚕」的聲音，左志強看了一眼手錶，反應過來，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左濤還在醫院裡守著左明，他得去給左濤送飯。
左志強走進廚房，看著空蕩蕩的廚房，這才想起來，今天他匆忙之下，把家裡買的所有吃的都送到張旭那裡去了。
現在家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只能快點去國營飯店買點吃的給左濤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