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出現在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清晰得纖毫畢現。
那是昨天海選結束時的直播畫面。
慧能大師站在高台上，雙手合十，正在宣布六十強名單。
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從慧能大師口中念出，同時大屏幕上也同步顯示著晉級者的照片和所屬門派。
全場數萬雙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有人已經開始對照今天的對陣名單。
很快，第一個差異出現了。
「第八組，沈青衣的對手，應該是崆峒派的『鐵腿』周通！」
「照片上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虎背熊腰，臉上有疤！」
可今天站在沈青衣對面的，是一個瘦削陰沉的中年男人，面相完全不同！
「第十七組，也被換了！」
「第二十三組也是！姜道玄的對手，應該是泰山派的一個弟子！可今天那個，根本就不是泰山派的人！」
「第三十五組也一模一樣！」
畫面定格。
四組照片並列顯示在大屏幕上。
左邊是昨天公布的六十強晉級者，右邊是今天實際出戰的對手。
八張臉，四組對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沒有一個是相同的。
全場死寂了整整三秒。
下一刻。
「轟——」
整座山谷像炸了鍋一樣。
「我草！真的換了！四個全換了！」
「武林盟居然幹這種事？擅自更換參賽者？這是把武林大會當什麼了？」
「難怪那幾個人實力那麼強，原來根本就不是原來那些人！是有人故意安插進來的！」
「到底是誰幹的？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誰有這麼大的權力？」
「還能有誰？能隨意更改六十強名單的，整個武林盟只有一個！」
數萬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高台上那個穿著金色袈裟的老僧身上。
慧能大師的臉色，白得像紙。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滴在袈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居然無話可說。
全身冰冷無比。
因為畫面就擺在那裡，鐵證如山。
他再怎麼辯解，都是徒勞的。
「慧能大師，請問……」
葉辰瞥了眼慧能大師，「您還有什麼話說嗎？」
慧能大師咽了口唾沫，沉聲道：「這……老衲不知情……」
「不知情？」
葉辰笑了，那笑容里滿是嘲諷。
「您是武林盟主，六十強名單是您當眾宣布的，今天的對陣名單也是您當眾公布的，您說您不知情？」
「那您這個武林盟主，是擺設嗎？」
全場哄然。
這話說得太狠了，但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慧能大師是武林盟主，名單的最終確認權在他手裡。
如果說有人擅自更換參賽者，那第一個要追責的就是他。
他一句不知情就想撇清關係？
當天下英雄是傻子？
「老衲……」
慧能大師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發現無論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葉辰沒有繼續追問他，而是轉過頭，掃了一眼全場，淡淡開口。
「好了，第一個問題解決了。」
「現在說第二個問題。」
他伸手指了指擂台上站著的燕輕舞四人。
「我的弟子，在對手被惡意更換、實力遠高於自己的情況下，使用符咒自衛，請問違規了嗎？」
全場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棘手。
剛才他們罵古墓派用符咒是作弊，是勝之不武，是有違武道精神。
可現在呢？
對手是武林盟違規塞進去的強者，實力碾壓，古墓派的人打不過，用符咒反擊，這有錯嗎？
葉辰看著沉默的全場，嘴角微微上揚。
「沒人說話？那我幫你們回答。」
「規則里，沒有寫不能用符咒。」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你們說符咒是外力，是作弊，那請問……」
「你們那些所謂的靈劍、寶刀、護體軟甲，是不是外力？」
「你們修鍊的功法、服用的丹藥、師門長輩醍醐灌頂傳下來的功力，是不是外力？」
「按照你們的邏輯，大家都別用，赤手空拳，從零開始，那才叫公平，對不對？」
全場鴉雀無聲。
數萬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反駁。
因為葉辰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修鍊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有人出身名門大派，從小靈丹妙藥吃著，名師指點著。
有人出身寒微，連一本像樣的功法都買不起。
這公平嗎？
不公平。
但這就是修鍊界的規矩……
各憑本事，各有機緣。
符咒，也是一種機緣，一種本事。
「我……」
烏山想反駁，卻被葉辰一個眼神掃過來，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葉辰看著他，笑了。
「烏山副掌門，你剛才說，用符咒是對武道精神的褻瀆？」
「那我問你，你們泰山派祖師爺創派的時候，用的那把泰山鎮岳劍，是不是外力？」
「你們泰山派世代相傳的泰山心法，是不是外力？」
「你們泰山派弟子每天吃的丹藥，是不是外力？」
烏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葉辰收回目光，掃過全場，淡淡開口。
「你們不讓用符咒，不是因為它違規……」
「是因為你們沒有。」
「所以，它就是外力。」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整座山谷，數萬人，連呼吸聲都彷彿停止了。
葉辰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窩裡。
不是因為它違規，是因為你們沒有。
這話太難聽了。
難聽到讓人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駁。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符咒失傳數百年，如今這世上會畫符咒的人鳳毛麟角。
古墓派能拿出符咒，那是人家的本事。
你們拿不出來，就說不合規，就要取消人家的資格……
這不是嫉妒是什麼？
這不是眼紅是什麼？
「說得好！」
汪天龍第一個鼓起掌來。
清風道長也跟著鼓掌。
青玄真人和絕塵師太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因為。
此事的確涉及了暗箱操作。
他們若在此刻開口幫佛宗的人，估計要惹火上身。
但他們同樣也不想得罪死佛宗，萬一有反轉呢？
慧能大師站在高台上，臉色慘白如紙，不敢看葉辰的眼睛。
萬萬沒想到……
事情居然會直接揭露出來，連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更沒想到。
那一段記錄居然會被葉辰給拿到，難不成是出現了內鬼？
然而。
武林盟屬於葉辰的內鬼，是有的。
但葉辰做這一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內鬼。
因為。
他的黑客技術敢稱第二，幾乎沒人能稱第一……
他隨之轉過身，看著慧能大師。
「老和尚，我的弟子，晉級資格還在嗎？」
慧能大師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艱難地開口。
「在……在的。」
「那就好。」
葉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擅自更換參賽者這件事，武林盟打算怎麼處理？」
慧能大師的呼吸一滯。
怎麼處理？
他怎麼知道如何處理？
換人的事，他雖然知情，但並不是他親手操作的。
是有人在背後推動，他不過是順水推舟。
可這些話，當著數萬武林同道的面，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慧能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葉小友放心，老衲定當徹查到底，給天下英雄一個交代。」
他在拖延時間。
只要等這一場比賽結束，他就能去找那一位商量。
畢竟……
前因後果，都是因對方而起。
然而。
葉辰笑了笑，沒有追問。
他知道這老和尚在想什麼。
不過都是拖字訣罷了。
葉辰也沒有拆穿他，因為沒必要，他也不打算繼續玩下去了。
他想了想，淡淡說道。
「其實我本來呢，是想好好陪你們走完整個武林大會的流程的。」
「畢竟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會，覺得還挺有意思，順便來點儀式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但大會先出了問題。」
「換人，暗箱操作，針對我的人。」
「這就沒意思了。」
葉辰聳了聳肩。
「所以我現在改主意了。」
「流程什麼的，沒必要走了。」
「今天，直接決出冠軍。」
轟！！！
此話一出，整座山谷炸開了鍋。
「什麼？今天直接決出冠軍？他瘋了吧？」
「六十強晉級賽還沒打完，十強都沒出來，怎麼決出冠軍？」
「他的意思是不打晉級賽了，直接冠軍爭奪？」
「那怎麼打？誰跟他打？」
「你沒聽明白嗎？他的意思是……他一個人，打所有人！」
「我草！這也太狂了吧！這是把天下英雄都當空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