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多野牛億悶哼一聲，一掌將偷襲者震飛，反手拔出太刀扔在地上。
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咬著牙，繼續逃。
不是打不過。
是不想打。
因為每殺一個人，天皇門的根基就動搖一分。
可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避免的。
追兵越來越多，越來越瘋。
不止是天皇門的人了。
其他八大勢力的人也加入追殺隊伍。
合歡宗的人放暗器。
天一門的人布陣法。
鬼宗的人使毒。
白家的人正面攔截。
所有人都在出手，所有人都在向波多野牛億揮刀。
波多野牛億徹底瘋了。
「是你們逼我的！」
「是你們逼我的啊！！！」
他仰天怒吼，滿頭長發在氣浪中飛揚，元嬰期的恐怖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碎石化為齏粉，雜草連根拔起。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天皇門弟子，首當其衝，身體如同被巨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沒了呼吸。
但更多的人撲了上來。
殺了一個，上來十個。
殺了十個，上來一百個。
他們像蝗蟲，像螞蟻，像永無止境的潮水。
波多野牛億殺紅了眼。
一掌拍碎一個長老的頭顱。
一腳踢斷一個弟子的脊椎。
一拳打穿一個白家精銳的胸膛。
他不再留手，不再猶豫，不再心疼。
因為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自己。
「轟！」
「轟！」
「轟！」
轟鳴聲在山谷中回蕩，碎石四濺，鮮血染紅了大地。
一具又一具屍體倒下。
一個又一個生命消逝。
從山坳殺到谷底，從谷底殺到河灘，從河灘殺到密林。
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波多野牛億不知道殺了多久，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只剩下一股求生的本能在驅使著他機械地揮掌、踢腿、躲避。
「還有誰？」
「還有誰？！」
他嘶聲吼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內容。
沒有人回答。
四周安靜得可怕。
波多野牛億愣在原地，緩緩放下舉在半空中的右手，慢慢轉過身。
入目之處，全是屍體。
山坡上，河灘邊，密林里，碎石間……
橫七豎八，密密麻麻。
鮮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溪，順著地勢低洼處流淌，在低洼處匯成一汪血泊。
兩千餘人。
一族三宗五門，九大勢力聯合派出的精銳。
全死了。
死在他一個人手裡。
波多野牛億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血，更多的，是自己人的血。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後怕，是因為悔恨，是因為他自己都可能說不清楚的情緒。
「我……我殺了他們？」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茫然和難以置信。
「我把他們……全殺了？」
沒有人回答他。
但波多野牛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這才發現，自己也遍體鱗傷。
身上的和服更是早已破爛不堪。
整個人像個血人。
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站住了。
因為他不知道，倒下了還能不能再站起來。
波多野牛億抬起頭，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眼中滿是茫然。
他不明白。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為什麼兩千餘人的精銳隊伍，會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小姑娘搞成這樣？
為什麼他忠心耿耿的手下，會突然全部背叛他？
為什麼他堂堂元嬰期強者，會落到這般田地？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然後。
他想起了水水那張臉。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那雙桃花眼，那個笑容。
天真。
無辜。
柔弱。
還有最後那一刻，毫不掩飾地嘲弄。
波多野牛億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從頭皮一直涼到腳底板。
那個女人。
不。
那不是女人。
那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讓他親手毀滅自己全部勢力的惡魔。
「八嘎……」
波多野牛億嘴唇哆嗦著，「你到底……是什麼人？」
波多野牛億在山風中站了很久，才終於動了。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轉過身，朝崑崙墟的方向走去。
腳下是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他踩過自己親手培養的弟子胸膛，一直朝崑崙墟深處走去。
他恨。
恨那個叫水水的女人。
恨自己。
恨所有人。
可恨有什麼用？
恨能讓他那兩千精銳起死回生？
恨能讓天皇門的根基重新穩固？
恨能讓他在崑崙墟各大勢力面前抬起頭來？
不能。
都不能。
波多野牛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路渾渾噩噩之下，來到了崑崙墟深處，也就是白家的地盤。
波多野牛億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一片連綿不絕的建築群，空洞的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他要去白家。
他要告訴白蒼鶴。
自己為了這一次的行動，兩千餘人的精銳，全死了。
死在自己一個人手裡！
波多野牛億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加快腳步，朝白家大門走去。
越來越近。
終於，他站在了白家的大門前。
白家大門外，兩個守門的護衛正靠在門框上打盹。
忽然！
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驚醒了他們。
可他們一睜眼，就看見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人影正朝大門走來。
那人的和服早已破爛不堪，渾身是血。
他的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血污，看不清五官。
但那雙眼睛……
空洞得可怕。
像兩口枯井，看不到任何生機。
「站住！什麼人？！」
左邊的護衛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劍，厲聲喝道。
右邊的護衛也反應了過來，右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瞬間繃緊。
那血人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像一具行屍走肉。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警惕。
這個地方是白家的地盤，方圓百里都是白家的勢力範圍，從沒有人敢擅闖。
更別說，這樣一個渾身是血、來歷不明的人。
「我再說一遍，站住！」
左邊的護衛踏前一步，劍尖直指那血人的咽喉，「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那血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兩個護衛。
右邊的護衛借著門廊下的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張血污模糊的臉，瞳孔驟然收縮。
「波……波多野門主？！」
左邊的護衛也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天皇門的門主，元嬰期的超級強者，崑崙墟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平日里出現在人前，哪次不是前呼後擁、威風凜凜？
可眼前這個人……
渾身是血，遍體鱗傷，狼狽得像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這他媽的是同一個人？
「您……您怎麼了？」護衛一臉驚恐。
波多野牛億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兩個護衛面面相覷，後背同時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讓一個元嬰期強者變成這副模樣的事，絕對不是他們能過問的。
左邊的護衛咽了口唾沫：「您稍等，我馬上去稟報家主！」
話音剛落。
他轉身就跑，衝進了大門。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
白家家主白蒼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七八個白家的核心成員。
他接到護衛稟報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各派傳來的情報。
聽說波多野牛億渾身是血地出現在白家大門口，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堂堂元嬰期強者，帶著兩千精銳下山，這才多久？
怎麼可能出事？
但護衛說得信誓旦旦，他不得不親自出來看一眼。
這一看，白蒼鶴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