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渾身一震。
她現在必須做一個選擇。
是繼續把神尼庵被屠的賬算在葉辰頭上,然後被葉辰當成不穩定因素處理掉?
還是放下心中的執念,求葉辰幫忙,替師門報仇?
她閉上眼,淚水又一次涌了出來。
她想起了師父。
想起了師姐。
想起了神尼庵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想起了晨鐘暮鼓,青燈古佛。
想起了那些年,她在佛前許下的願——
一願師門平安。
二願天下太平。
三願……
三願自己有一天,能成為像師父那樣的大德高僧。
可這一切。
都被白家給毀了。
洛水猛地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但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卻變得無比堅定。
「葉辰。」
「我求你幫我報仇。」
她在病床上跪了下來。
「我知道,是我神尼庵有錯在先,是我神尼庵咎由自取。」
「可我還是求你,幫我報仇。」
「我可以為奴為婢,可以在你身邊做牛做馬,做任何事情。」
「只求你……幫我報仇。」
她說完,額頭抵著被子,一動不動。
病房內安靜了下來。
小宋和兩個護士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前一秒,他們還在感嘆葉辰神乎其技的醫術,還在為葉辰的銀針絕技而震撼。
后一秒,這畫風就變了?
什麼神尼庵?
什麼白家?
什麼殺人滅門?
什麼為奴為婢?
這……這他媽的不是法治社會嗎?
怎麼說得跟武俠小說似的?
小宋三人對視了一眼,有點兒不知所措了。
然而。
葉辰沒有理會小宋他們的反應,反而轉身,朝病房門口走去。
「不需要你來求,我也會讓白家付出代價。」
「因為。」
「他們惹怒了我。」
洛水跪在病床上,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卻笑了。
「謝謝……謝謝你……」
葉辰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大步走出了ICU病房。
洛水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終於忍不住,雙手捂住臉,痛哭失聲。
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
葉辰走出ICU,穿過走廊,來到醫院大廳。
冰蘭、李沁、白晚晴三人正坐在長椅上等著。
見他出來,三人迎了上來。
冰蘭輕聲問道:「那邊情況怎麼樣?」
「那人沒事了,已經醒了。」葉辰淡淡說道。
白晚晴連忙追問:「那她有沒有說,珊珊被帶到哪裡去了?」
葉辰正要開口……
驀地!
「噠噠噠——」
燕輕舞拿著手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葉辰,查到了。」
葉辰雙眼微眯:「鳳凰古鎮?」
燕輕舞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愣在原地。
「啊?」
「你……你咋知道的?」
葉辰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
「因為有人故意露了尾巴出來。」
「就是想引我過去。」
燕輕舞的瞳孔微微收縮,急忙問道:「你是說……他們是沖著你來的?」
葉辰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什麼。
燕輕舞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所以……從一開始,他們抓走白珊珊,就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而是為了引你去鳳凰古鎮?」
「至少,他們的目標無論是不是白珊珊,你肯定是他們的其中一個目標。」
「對。」葉辰點頭。
「哼!」
「崑崙墟的白家,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燕輕舞冷哼一聲,不悅地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真去?」
葉辰笑了笑:「人家都擺好擂台了,我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我怕了?」
燕輕舞一臉興奮:「那我跟你去。」
「你留下吧。」
葉辰想了想,搖頭道,「幫我將沈青衣他們接回國。」
燕輕舞鬱悶:「這種活,可以給別人做啊。」
「別人我信不過。」葉辰言簡意賅。
燕輕舞更鬱悶了:「好吧,那我就不去了,但你一定要收斂一點,別亂來。」
「放心。」
葉辰笑了笑,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晚晴身上。
「白夫人,你放心,你妹妹我會找回來的。」
「你們就在廈城安心等著就行。」
白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是什麼修鍊者,也不是什麼武者。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當得知妹妹又被人抓走的時候,她感覺天都要塌了。
但她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去了,只會拖後腿。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阿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葉辰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一旁的冰蘭走上前來,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
「小心一點。」
葉辰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等我回來。」
冰蘭頷首,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李沁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能不能別撒狗糧了?」
「又不是生離死別,搞得這麼煽情幹什麼?」
冰蘭被她這一打岔,忍不住笑出聲來。
葉辰也笑了,鬆開冰蘭的手,直接獨自離開。
……
當天晚上,葉辰便抵達了鳳凰古城外。
別說。
這兒的確是一處頂級景點。
青石板路在朦朧的燈火下泛著幽暗的光,兩側的吊腳樓沿江而立,飛檐翹角上掛著一串串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很美。
很妙。
當初他和胡靜剛結婚的時候,就想過來這兒蜜月。
可那個女人卻以各種理由搪塞掉,還說是為了給自己省錢。
當時他可沒少感動,覺得胡靜是一個好女孩。
如今一回想……
的確有點兒可笑!
那女人哪好啊?
十有八九是忙著「主人的任務」,沒空跟自己遊山玩水度蜜月。
葉辰雙手插兜,沿著沱江邊慢慢走著。
「倒是個好地方。」
「白家還挺會挑地方,選這麼個旅遊景點來設伏,也不怕被普通人撞見?」
正想著。
一個身影從旁邊的巷子里沖了出來。
「砰——」
那人一頭撞在葉辰身上,發出一聲悶哼。
然後。
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葉辰紋絲不動,低頭一看。
是個姑娘。
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墨綠色衝鋒衣,頭髮亂糟糟地紮成一個丸子頭,臉上還沾著幾道灰痕。
她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帆布鞋,整個人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流浪的小叫花子。
但那張臉……
雖然髒兮兮的,但五官輪廓卻意外地精緻,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山澗里流淌的清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姑娘連聲道歉,頭也不抬,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然後低著頭匆匆往前走去。
腳步很快,像是在趕什麼急事。
葉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內側的口袋。
果然。
錢包不見了。
「嗯?」
「居然有人偷我錢包?」
葉辰看著她拐進另一條幽深的小巷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
巷子深處,沒有路燈。
只有遠處主街的燈火折射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將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那姑娘靠在斑駁的青磚牆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的娘,嚇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從懷裡掏出那個剛剛順來的錢包,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
「嘿嘿,第一次出手就成功了,我果然是天才!」
她是偷門的人。
門裡的師兄師弟,師傅們都覺得她沒天賦。
可如今,她剛「開張」,就直接得手了!
回去的時候,可以打那些人的臉了!!!
一時間。
她美滋滋地打開錢包。
但下一秒。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錢包里空空蕩蕩,別說鈔票了,連一張銀行卡都沒有。
她不信邪,翻了翻夾層,又翻了翻暗格。
還是沒有。
「不是吧?」
她整個人都傻了,「我第一次動手,就遇到了一個窮光蛋?」
她鬱悶地靠在牆上,仰頭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夜空,一臉生無可戀。
「人長得挺帥的,怎麼兜里比臉還乾淨?」
「現在的有錢人都這麼低調的嗎?」
「不對……他說不定是真窮……」
她自言自語,越說越委屈。
就在這時。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都什麼年代了,誰還帶現金啊?」
那姑娘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頭頂的屋檐上,一個年輕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裡,笑眯眯地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銀色的光。
正是葉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