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看什麼呢?”
溫文寧回過神來,耳根燙得厲害,趕緊低頭喝粥,粥差點嗆進鼻子裏。
楊素娟放下筷子,皺起了眉頭。
“顧子寒!”
“這麼冷的天,你不穿衣服跑步?”
“感冒了怎麼辦?”
“你媳婦還大着肚子呢,你要是病了誰照顧她?”
顧子寒從晾衣架上扯了一件舊軍綠T恤套上,衣襬還沒拉下來,楊素娟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跑步也得穿件背心打底啊!”
“萬一被風吹了肚子,鬧肚子可怎麼好?”
“混小子,小時候就是這樣,冬天不愛多穿衣服,我追着你穿你都不穿。”
“現在當了團長了,還是這個臭毛病。”
顧子寒把衣襬拉好,走到餐桌旁坐下。
“媽,有爸做早餐,我今天多跑了兩圈。”
“出了汗熱得慌,就把上衣脫了。”
楊素娟還要說,顧宇軒在旁邊開口了。
“行了,年輕人火力旺,凍不着。”
“你讓他趕緊吃飯。”
楊素娟瞪了老顧一眼,不說了。
顧子寒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看了一眼還在低頭喝粥不敢擡頭的溫文寧。
他的嘴角又彎了彎。
媳婦的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一家四口圍着桌子吃早餐,客廳裏暖洋洋的。
顧宇軒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一碗粥,又去廚房給溫文寧熱了一杯牛奶。
楊素娟吃完了飯,收拾了碗筷,又去後院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泡在木盆裏,搓衣板擱在盆沿上,開始洗。
溫文寧要幫忙,被楊素娟一句話堵了回來。
“你給我坐着,洗衣服這種事兒輪不到你。”
顧子寒吃完了早餐,去廚房洗了碗,又把竈臺擦了一遍。
他走回客廳的時候,溫文寧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晨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絨絨的光暈勾勒着她的面部輪廓。
辮子還是昨天編的那條,睡了一夜有些鬆散了,碎髮從辮子裏鑽出來,卷卷地貼在臉頰旁邊。
今天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領口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脖頸,鎖骨的線條若隱若現。
顧子寒在她身邊坐下來。
“媳婦,今天去王主任那裏做產檢。”
“嗯,等會就去。”
溫文寧放下牛奶杯,伸手整了整自己鬆散的辮子。
“媽說要跟着一起去。”
顧子寒摟着她的腰:“好,一家人都去。”
溫文寧正要起身去換衣服,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大嗓門的聲音,中氣十足,隔着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團長!團長!”
是謝常的聲音。
溫文寧和顧子寒對視了一眼。
院門被推開了,謝常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軍帽都歪了,帽檐翹到了一邊。
他站在院子裏,雙手撐着膝蓋喘了兩口氣,然後猛地擡起頭,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團長,大喜事!”
“您的調令下來了!”
“您可以帶着溫醫生回京市了!”
謝常的大嗓門在院子裏迴盪着,連後院那隻蘆花雞都被驚得撲棱了兩下翅膀。
顧子寒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溫文寧端着牛奶杯的手頓了頓。
楊素娟在後院搓衣服的動作也停了,溼漉漉的衣服還攥在手裏,水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上。
顧宇軒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着一塊抹布。
院子裏安靜了三秒。
謝常喘勻了氣,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捧着,舉到了顧子寒面前。
信封上蓋着鮮紅的軍區大印,封口處貼着火漆。
“團長,這是今天一早從軍區司令部送過來的。”
“顧司令讓我第一時間給您送來,說一刻都不能耽誤。”
顧子寒接過信封,拇指在火漆上摩挲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轉頭看向溫文寧。
溫文寧放下牛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阿寒,拆吧。”
顧子寒用指甲挑開了火漆,從信封裏抽出一張對摺的公文紙。
紙張展開,上面是工整的鉛字打印,蓋着兩個鮮紅的印章。
溫文寧湊過來,和他一起看。
調令的內容不長,措辭簡潔。
大意是:鑑於海域邊防作戰任務階段性完成,經上級批准,顧子寒同志調任京市軍區,擔任副師級職務,即日起辦理交接手續,限期一個月內到任。
隨調家屬一併安排。
溫文寧看完了,擡起頭。
顧子寒也看完了,目光從紙上移到她的面上。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溫文寧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得很慢,從嘴角到眼尾,最後眼睛裏全是笑意,兩個酒窩深深地陷了下去。
“顧團長,不,顧師長,恭喜恭喜!”
顧子寒把調令紙摺好,重新塞進信封裏,然後伸手把溫文寧攬進了懷裏。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手臂收緊,掌心貼着她的後背。
他沒有說話。
可溫文寧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謝常站在院子裏,看着這一幕,咧着嘴傻笑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還站在人家院子裏。
他撓了撓後腦勺,清了清嗓子:“那個,團長,溫醫生,我就先回去了。”
“顧司令說讓您今天去司令部一趟,辦交接的事兒。”
顧子寒從溫文寧的發頂上擡起下巴,朝謝常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謝了。”
謝常又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大步往院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頭來。
“團長,溫醫生,恭喜你們!”
說完,一溜煙跑了。
楊素娟已經從後院走了過來,手上的水都沒來得及擦,溼漉漉地往褲子上蹭了兩把。
“調令下來了?”
顧子寒把信封遞給她。
楊素娟接過來,抽出公文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紅了。
“好,好,回京市好。”
她把公文紙塞回信封裏,擡手擦了擦眼角。
“兒媳婦肚子這麼大了,在這邊我總不放心。”
“回了京市,離家近,什麼都方便。”
顧宇軒也走了過來,從楊素娟手裏接過信封,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比楊素娟平靜一些,可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副師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