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馬蘭花的頭髮散得跟雞窩一樣，臉上灰一塊紅一塊，嘴角腫了，左眼角也磕青了一塊。
整個人蓬頭垢面，衣襟歪斜，狼狽至極。
她一手撐着地，一手扶着腰，踉蹌着站直了身子。
那雙眼珠子在王招娣和溫文寧之間來回轉了兩圈，最後鎖在了溫文寧身上。
“你！”
馬蘭花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溫文寧的臉，嗓子都劈了。
“都是你這個攪家精！”
“自從你來了這個海域邊防，我們家就沒消停過！”
“你勾得我兒媳婦六親不認，勾得我孫子白眼狼，你是什麼東西！”
馬蘭花指着溫文寧的臉，叉着腰，滿嘴髒話往外倒。
“你個小妖精！長了一張狐狸臉，專門勾人魂的東西！”
“就連顧團長都被你勾的魂都不知道在哪了！”
她還想往前湊，嘴巴張了又張，下一句更難聽的話已經到了嗓子眼。
此時顧子寒陰沉着臉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說話，沒動手，只是拿眼睛看了馬蘭花一下。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可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殺伐之氣順着那道目光碾了過去。
馬蘭花的嘴張着，第二句髒話卡在喉嚨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的身子往後縮了半步，腿肚子不聽使喚地打起了哆嗦。
院子裏安靜了幾秒。
顧子寒收回視線，轉頭對一旁接到舉報，說李虎家又鬧起來，急匆匆趕來的小戰士開了口。
“去，把副營長李虎叫來。”
小戰士“是”了一聲，撒腿就跑。
李虎家的事，他們是真不想管，太糟心了。
溫文寧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她早就習慣了被這種人指着鼻子罵，不痛不癢，犯不着跟一個蠻不講理的老太婆動氣。
此時的王招娣也擋在溫文寧身前，臉上的傷還沒來得及擦，滿臉怒容。
“馬蘭花，你少在溫醫生面前撒野！”
“你配嗎！”
被顧團長震懾的馬蘭花後退了好幾個步，縮在院牆根下，眼珠子亂轉，嘴裏還在嘟嘟囔囔。
“殺千刀的！”
“都不得好死！”
“就知道欺負一個老太婆，你們等着。”
“等我兒子回來，有你們好看的。”
“......”
不到十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李虎跑得滿頭大汗，軍裝釦子都沒繫好。
一進院門就看到了眼前的場面。
他的目光從滿身狼藉的王招娣身上掃過，又落到蓬頭垢面的馬蘭花身上，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他娘又搞事情了。
“顧團長，溫醫生，對不住。”
他先朝顧子寒和溫文寧敬了個禮，語氣繃得緊緊的。
先道歉總歸沒錯。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王招娣。
“招娣，你受傷了？”
王招娣擺了擺手：“我沒事，皮肉傷。”
“李虎，你媽怪我把家裏的老母雞殺了給溫醫生補身子。”
“她打我！”
“這些都還沒有什麼，她還羞辱溫醫生。”
李虎的嘴角繃了一下，再一次朝着大着肚子的溫文寧道：“溫醫生，對不起！”
下一刻，他大步走到馬蘭花面前。
馬蘭花剛想張嘴辯解，李虎已經沉沉開口的：“媽，收拾東西，現在，馬上，就回鄉下去。”
馬蘭花的眼珠子瞪圓了：“你說什麼？”
李虎的聲音沉得能砸坑：“我說，收拾你的東西。”
“我親自送你去火車站，今天就回鄉下。”
“你這個不孝子！”馬蘭花嚎了起來：“你讓你親媽滾？”
“你爲了一個外姓女人趕你親媽？”
李虎看着自己的母親，嘴脣緊緊抿着：“媽，招娣是我媳婦。”
“自從進了我們家門，她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
“大柱被你教得是非不分。”
“你在溫醫生面前撒潑罵人，溫醫生是什麼人？”
“是咱們整個海域邊防的醫生！”
“她，大着肚子，久了很多很多戰友！”
“而且，她還是顧團長的媳婦！”
是他上司的媳婦啊！
李虎是真的很想把他孃的腦子掰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麼！
因爲她，他從副營長降級到了排長。
可他娘還是沒有知錯，還是鬧騰。
李虎氣的胸腔劇烈起伏：“娘，你對溫醫生，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我留你在這裏，是害了我，害了我的家。”
他轉身進入屋子，噼裏啪啦的，很快就收拾出來一個包袱，塞進馬蘭花的懷裏。
“走。”
馬蘭花抱着包袱，渾身哆嗦，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不孝啊！”
“不孝子啊......”
“虎子啊，你不能這麼對你娘啊。”
“我可是你娘啊......”
可李虎伸手扣住她的胳膊，硬拽着她往院門外走，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走了兩步，馬蘭花忽然掙開了他的手。
也不知是馬蘭花的力氣太大，還是李虎怕弄疼他娘，反正，李蘭花掙脫開了李虎。
她整個人朝着溫文寧的肚子衝了過去。
都是這個女人，讓她的虎子都不對她好了。
她要讓這個女人嚐嚐，喪子的疼痛。
馬蘭花的速度很快。
李虎驚的聲音都劈叉了：“娘！”
王招娣雙手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恐。
李大柱嚥了咽口水。
站在溫文寧邊上的顧子寒面色沉的都快滴出水來了。
此刻，他的右腳擡起，乾脆利落地一腳踹在馬蘭花的腰側。
力道精確，收放自如。
馬蘭花整個人被踹得橫飛出去，“砰”地摔在院子裏的泥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住。
“哎呦......哎呦......我的老腰啊......”
馬蘭花趴在地上，灰頭土臉，半天爬不起來。
嘴巴張着喘粗氣，臉色慘白。
李虎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着自己的母親摔在地上的樣子，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最後他彎下腰，把馬蘭花從地上拎了起來。
“拉走。”
他衝身後趕來的兩個戰士點了下頭。
兩個年輕的戰士一左一右架住馬蘭花的胳膊，把她往院門外拖。
馬蘭花在他們手裏拼命掙扎，嚎得撕心裂肺。
“李虎！你個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你等着，等你爸在底下看到你這副德行，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李虎低着頭，牙關咬得咯咯響，沒吭聲，沒回頭，更沒有替自己的娘求半句情。
他娘走不了了！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替她求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