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緩緩前行,穿過溶洞主通道。
途經那些或坐或躺、無法自行行走的重傷員。
也途經了那些覆蓋着整潔軍裝的戰友遺體。
張兵、那位值守的老兵,還有所有在這場戰鬥中犧牲的戰士,他們的遺體,一個都不能被遺留在這座孤島上。
楊軍才早已提前安排妥當,每一具犧牲戰友的遺體,都用乾淨整潔的軍裝仔細裹好,平整地固定在簡易木板上。
由兩名戰士一組,穩穩扛在肩上,步伐沉穩、神情肅穆地跟在隊伍後方,一同踏上歸途。
每一副承載着戰友遺體的木板經過,通道兩側的戰士們。
無論身上帶着何等傷痛,全都強忍疼痛,緩緩擡起右手,莊重地敬上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們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肅穆,滿是悲痛與敬意。
沒有一個人說話,唯有無聲的敬禮,訴說着對戰友的不捨、緬懷與敬意。
軍禮無聲,敬意永存。
溫文寧走在隊伍身側,看着一具具被戰友們穩穩扛着的遺體。
看着戰士們莊重肅穆的神情,鼻尖酸澀難忍。
滾燙的淚水又一次忍不住,順着臉頰緩緩滑落。
她停下腳步,對着這些犧牲的戰友,深深鞠了一躬。
“終於,可以帶你們回家了。”
“對不起,沒有護住你們,沒有辦法讓你們活着走出這座島……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戳心,迴盪在安靜的溶洞通道里,讓在場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眶,心底滿是沉甸甸的悲痛。
這些年輕的戰士,本該有着光明的未來,卻永遠留在了這場戰鬥裏。
留在了這座孤島上!
如今,唯有帶他們魂歸故里,纔是最後的慰藉。
隊伍帶着滿心的悲痛與堅定,緩緩走出溶洞出口。
剎那間,清晨的第一縷晨光恰好從海平面緩緩升起。
金色的霞光漫天鋪灑,將整片天空、整個礁石灣染得溫暖而耀眼,驅散了黑夜最後的陰霾。
也照亮了所有人的歸途。
那艘歷經搶修的軍艦,靜靜停泊在淺灘邊。
船身雖佈滿戰火傷痕,歷經風浪侵蝕,可在晨光的映照下,依舊顯得堅固可靠。
艙底持續傳來發動機平穩有力的嗡鳴,如同一顆蓬勃跳動的心臟。
訴說着生的希望,訴說着歸鄉的期盼。
顧子寒站在甲板上,一手穩穩撐着欄杆,一手朝着岸邊用力揮動,目光緊緊鎖定着岸邊的隊伍,一眼便找到了人羣中的溫文寧。
他的軍裝袖子捲到手肘,小臂上沾滿了烏黑的機油,混着未乾的汗水,痕跡斑駁;
領口到腰側,層層紗布緊緊纏繞着未愈的傷口,紗布邊緣還隱隱滲着血絲。
一夜未眠的高強度勞作,讓他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眼底佈滿血絲,盡顯疲憊。
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釘在甲板上的堅實桅杆,巋然不動,守着這艘歸船,等着他的愛人,等着所有戰友。
溫文寧走到岸邊,踏上窄窄的搖晃跳板,一手緊緊攥着冰冷的繩索,一手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剛走兩步,一隻帶着淡淡機油味、溫熱寬厚的大手便從上方伸了下來。
顧子寒彎腰俯身,不顧身上的疲憊與傷口的疼痛,牢牢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安穩而有力,穩穩將她牽上甲板,低頭低聲叮囑:“媳婦,小心腳下,跳板滑,別慌,我牽着你。”
踩上甲板的瞬間,腳底傳來發動機運轉的均勻震顫,沉穩而安心。
不再是礁石灘上的顛簸與不安。
溫文寧低頭看了眼沾滿泥土與碎石的靴底,再擡頭時,恰好撞進顧子寒含笑的眼眸裏。
他的笑容乾淨純粹,沒有絲毫雜質,洗盡了連日來的疲憊與戾氣,全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是發自心底的暢快與溫柔,眼底的星光,盡數落在她的身上。
“媳婦,歡迎登艦。”
顧子寒一本正經、略帶鄭重的模樣,瞬間逗得溫文寧脣角上揚,眉眼彎彎。
眼底盛滿笑意,笑着回了句:“謝謝顧團長!”
“有勞顧團長了!”
看着兩人之間溫柔繾綣、滿眼都是彼此的模樣,一旁的高大壯忍不住撓了撓頭。
湊到顧國強身邊,壓低聲音道:“顧司令,你看顧團長,平時修船的時候跟鐵人一樣,啥疼都能忍。”
“一見到溫醫生,整個人都溫柔下來了,眼裏全是溫醫生,藏都藏不住!”
顧國強看着這對相互扶持的小夫妻,臉上也露出了連日來難得的笑意,出聲應和。
“這小子,比誰都疼媳婦,能遇到彼此,是他們的福氣。”
不遠處的劉彪,站在甲板邊緣,目光望向遼闊無垠、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風拂動他的衣角,神情凝重。
海風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周身滿是沉靜的氣場。
而唐雷,獨自站在一側,微微垂着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清他心底的思緒。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不知是在回味這場慘烈的戰鬥,還是在思索接下來的戰事。
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疏離,唯有微微攥緊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靜。
擔架被平穩擡上甲板後,溫文寧立刻在船艙內選了一處最平穩、顛簸最小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將顧宇軒妥善安置。
又用粗壯的纜繩,將擔架牢牢固定在艙壁上,確保海上航行時的顛簸不會導致擔架位移。
最大程度保障顧宇軒的安全。
隨後她再次俯下身,仔細檢查傷口與敷料。
確認一切無恙、沒有任何異常後,才稍稍鬆了口氣,懸着的心徹底放下大半。
沒過多久,所有人陸續登艦,井然有序。
傷員們被妥善安置在船艙內側,相互依偎着歇息,彼此照應;
犧牲戰友的遺體被整齊排列在後甲板船尾處,依舊覆蓋着整潔的軍裝,接受着所有人的肅穆敬意;
那兩名被俘的敵特,則被戰士們牢牢綁住手腳,嘴裏塞着布條,安置在船艙最偏僻、便於看管的角落。
全程有人看守,不敢絲毫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