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始服用空間裏靈藥配製的保胎藥。
溫文寧明顯感覺到身體的承受力提升了很多。
即使挺着這麼大的肚子做了四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
腹部也沒有出現發緊發硬的宮縮反應。
靈泉水和保胎藥的藥效疊加在一起,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她的身體裏。
溫文寧放下水杯,轉身走到顧子寒面前。
她開始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軍裝的左半邊已經完全撕沒了,整個左側上半身暴露在空氣裏。
從左肩到腰側那條最長的傷口,她之前遠遠看到過。
此刻湊近了仔細查看,心裏又沉了一分。
那道傷口至少有二十多公分長,深及肌肉層。
皮肉往兩側翻卷着,創緣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傷口裏有淡黃色的膿性滲出物,散發着一股腥臭味。
這是海水浸泡之後沒有及時處理的結果。
傷口感染了,而且已經開始產生腐肉。
溫文寧皺着眉頭繼續檢查。
左臂外側有兩道利器造成的切口。
較短的那道已經結了痂,較長的那道還在滲着血水。
右側肋骨下方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傷。
按壓的時候骨頭沒有異常的活動感,沒有骨折,但軟組織挫傷嚴重。
後背還有三道平行的擦傷,像是被什麼粗糙的表面剮蹭過。
每一處傷口都帶着不同程度的感染跡象。
這個男人就是帶着滿身的傷,從林清舟的毒氣室裏逃出來的。
從東區的暗道裏一路打到了這個溶洞最深處。
最後救了她,還反殺了林清舟。
最後,還不顧自己的傷口,抱着她睡了這麼久。
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溫文寧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她回頭看了唐雷一眼:“你先歇着,別亂動。”
“楊師長等會兒回來,我會和他說的。”
唐雷點了點頭,把水壺舉到嘴邊又灌了一大口。
溫文寧藉着醫藥箱的遮掩,從空間裏取出了退燒藥和麻醉藥劑。
退燒藥先餵給顧子寒服下,她掰開他的下巴,把藥片放到舌根的位置,再灌了一小口靈泉水。
顧子寒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藥片隨着水被吞了下去。
然後是麻醉。
她在他的左臂找到靜脈注射的位置,用針管推了適量的局部麻醉劑進去。
“你幫我把手電舉穩了,照這裏。”
溫文寧對高個子兵說,用手指點了點顧子寒左側那條最長的傷口。
“好的,溫醫生!”
高個子兵攥着手電筒走到臺子旁邊,把光柱調到最亮,對準了傷口。
光柱打上去的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傷口裏面的狀況。
好多的腐肉。
灰白色的死去的肌肉組織跟活的肉黏連在一起。
邊界處滲着黃綠色的膿液,腐肉最深處的紋理已經開始發黑。
一股腥臭的味道順着光柱散開來,鑽進了高個子兵的鼻子裏。
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溫文寧從藥箱裏取出手術刀,又從空間裏拿了一瓶碘伏和幾卷紗布。
她擰開碘伏,在手上消了毒,然後握住了手術刀。
刀刃在無影燈的餘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的手,穩得跟四個小時前在手術檯上一模一樣。
第一刀落在了腐肉的邊緣。
刀尖精準地切入死去的組織和活的肌肉之間的分界線,順着紋理走。
腐肉被一片一片地剝離下來,露出底下鮮紅的新鮮肌肉組織,血從創面上滲出來,被她用紗布擦去。
溫文寧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眉眼之間透着一股專注的平靜。
嘴角彎着一個極淺的弧度,因爲脣上的血痂裂開了一條縫,被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壓住了。
高個子兵舉着手電筒,目光卻不敢往下看。
他看了兩秒就開始後悔了。
溫醫生的手在那些血糊糊的腐爛組織裏翻動着。
刀子切下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響。
灰白色的腐肉一片一片從刀刃上滑落到檯面底下的接盤裏。
而溫醫生的臉,此刻平靜得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手電筒的光打在她側臉上的時候。
高個子兵看到了她脣角那一抹微微的弧度,安靜而溫柔。
那種溫柔和她手底下翻涌的血肉形成了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反差。
甜美的面孔和血腥的畫面重疊在一起,高個子兵的胃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他的嘴巴動了一下,喉嚨裏涌上來一股酸澀的液體。
他使勁吞了回去。
又看了一眼。
不行了。
溫文寧的刀正在剔除一塊已經發黑的深層腐肉。
那塊腐肉黏在筋膜上面,她用鑷子夾住邊緣往外掀。
底下露出的筋膜上沾着黃綠色的膿液。
高個子兵手裏的手電筒晃了一下。
他的臉色從白變成了青。
他用力閉上嘴巴,左手捂住了口鼻,右手還勉強舉着手電筒。
溫文寧擡眸看了他一眼,隨後低下頭,沉聲道:“你出去吧!”
高個子兵極快的點了點頭:“好!”
要是繼續看下去,保不齊他真的要吐出來。
他把手電筒往唐雷手裏一塞。
轉身就往溶洞外面跑。
跑出去之後他趴在一塊石頭後面,胃裏的東西翻涌上來。
乾嘔了好幾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他蹲在那裏喘了好幾口氣,手掌撐着膝蓋,兩條腿還在打顫。
想不通,他是真的想不通。
溫醫生那樣一張甜甜美美的臉,看着那些血呀肉呀腐爛的東西,手一點都不抖。
他在戰場上殺過敵人,見過流血,見過戰友受傷。
可看見活人身上往下割腐肉這件事,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面不改色。
他是軍人,扛着槍打仗他不怕。
可溫醫生是一個懷着四個孩子的孕婦,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
他這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竟然連人家的一半都比不上。
是真的比不了!
“你怎麼出來了,裏面怎麼樣了?”
一個躺在通道口附近休息的傷兵撐着胳膊問他。
高個子兵蹲在石頭後面,手還捂着嘴巴,擡了一隻手朝大家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聲點,顧教授沒事了,已經脫離危險了。”
幾個傷兵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同時鬆了下來,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太好了。
“那你怎麼跑出來了?臉怎麼這麼白?”另一個傷兵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