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雷沉默了一瞬，眼眶微微泛紅。
最近，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原因無他，他怕岳父岳母對他失望，怕小雨對他失望，更怕孩子們對他失望。
「媳婦，還好有你。」
「別想那麼多，盡人事聽天命。你還年輕，大不了再來一次唄。就算回村又如何？蕭雷，你放手去搏就是。」
蕭雷喉頭哽咽，得妻如此，夫復無求。
三月的京城，春意漸濃，柳樹發芽，百花吐蕊。
而三年一日的春闈也即將拉開序幕。
晨曦中，貢院的大門打開，數千名舉人魚貫而入。
蕭雷夾在這些人中間，手裡提著考籃，從容鎮定，排著隊，準備進入考場。
趙家人站在人群外，默默看著他進場。
「娘，爹進去了沒？我看不見他。」
「大概已經進去了吧。」
貢院門口密密麻麻全是人，趙小雨也看不清楚蕭雷在哪裡？也許還在排隊，也許已經進了貢院。
小丫頭歪著小腦袋，眼裡帶著一絲擔憂，「娘，你說爹這次能考上嗎？我聽隔壁邱如姐姐說可難考。他爹考了十五年都沒考上。」
想了想補充道，「他爹連舉人都不是，聽說考了十五年都沒考上舉人。爹這次比舉人還要難，對不對？」
她爹已經是舉人，已經很厲害了。
「對，不管爹能不能考上，娘都覺得他很棒，很厲害。」
「七寶也覺得爹很棒，燕子爹考了三次才考上進士，我爹才第一次考。」
說不定能考上。
「你爹很棒，是因為他足夠用功。七寶，世上沒有東西隨隨便便就能得到，你看見的都是別人背後付出無盡辛苦得來的。
就比如你大哥，為了科舉，他從三歲啟蒙開始，每日認真念書，你可曾見他懈怠過？
還有你爹，每天天不亮起來念書，晚上我們都睡了他還在寫，有時候娘都擔心他把自己熬壞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保證自己能考上。別人只看見你爹年紀輕輕便是舉人，可他背後的付出又有誰能看見？
包括你也是，這些年學習弔兒郎當，你問問看你自己，跟你大哥差距有多大？」
小丫頭扁扁嘴，「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是女孩子，不用科舉，自然不必如此辛苦。就算能科舉又如何？我又不想當官，為什麼要考科舉？
娘，老爺說每個人志願不同，我的志向便是吃喝玩樂，逍遙自在。你閨女我沒有大志向，只想一生躺平，就像老爺一般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做個夫貴主子就行。」
趙小雨點點閨女額頭，「就你想得開，就你會享受，娘也喜歡如此。」
小丫頭眼睛一亮，「娘也喜歡如此嗎？原來你也喜歡躺平呀，嘿嘿嘿……」
終於知道自己隨誰了，隨了姥爺跟娘。
「當然，這世上誰願意吃苦？」
「可是爹和大哥都很勤快呀。」
「因為他們身上擔著責任，想讓家裡人過得更好，他們寧願苦自己，也不願意我們受苦，想要更厲害一些，為我們遮風擋雨，明白嗎？」
小丫頭已經長大，很多道理她懂。
「明白了，爹想讓我們過得更好唄。可是沒必要啊，我們家已經過得很好了。」
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銀子。姥爺說，他們家存的銀子足夠他跟大哥一輩子吃喝玩樂。
以後就算他們啥都不幹，也餓不著。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幹活？
快快樂樂一輩子不香嗎？
至於銀子花光的問題，她沒想過，只要這輩子夠他花就行。子孫後代跟他沒關係，隔壁奶奶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既然如此，她何必管兒孫如何？她都不想成親。
成親有什麼好？伺候男人、伺候老人，還要照顧孩子。
說的好聽成親，說的難聽，就是給人做免費老媽子，她才不要。
她想不通梨花姨為什麼那麼想嫁人？
還上趕著想幫有福姨夫照顧錢老爺子。
她時常覺得梨花姨腦子肯定毛病。
只是不敢說！
「娘，爹什麼時候回家？要在裡頭待幾天？」
「三天，三天後爹回來。一共要考三場，每場三天。」
就是說爹要考九天。
「娘，等爹考完我要來接他回家。」
「好，我們一起接爹。」
「爹考完后，我們要回村嗎？」
「要，梨花姨要嫁人，我們自然得回去。」
「姨啥時候成親呀？回去就成親嗎？姨出嫁的嫁衣好漂亮。」
「娘也覺得很漂亮，不止嫁衣漂亮，梨花姨也很漂亮。」
七寶捂嘴偷樂，「小姨超級想嫁姨夫，平日里張口就是錢爺爺，閉口就是有福哥。姥爺都說她女大不中留。
這次回村能嫁人，小姨肯定超級超級開心。」
小丫頭不解，為什麼小姨上趕著去錢家做老媽子？難不成她就喜歡伺候人？
「別瞎說，我跟你講，在外頭絕對不能這麼說，知道嗎？回村更是不能講。會影響小姨名聲。」
「知道啦我又不傻，姥爺說，要姨夫稀罕小姨才行，而不是小姨稀罕他。娘，你說為什麼呢？」
「只有男人稀罕女人，成親后才會對女人好。」
「為什麼要他們對我們好？我們對自己好就好了。」
「對，你這麼想也對，自己要對自己好，不過呢，別人對你好也很重要。多個疼你的人難道不好？」
「就那樣吧，我還真不怎麼稀罕。成親太煩人，以後我一個人過。」
一旁的宋氏笑罵，「小丫頭片子別瞎說，什麼一個人過？哪有女孩子長大不成親的？不生孩子沒有相公，等你年紀大了誰照顧你？」
「家裡那麼多奴僕，誰不能伺候我？」
「那不一樣，人呀，總得有自己的家人，有家人陪伴，人生才圓滿。」
這丫頭腦子到底怎麼想的？竟然想到不成親？怎麼能不成親？成何體統？
宋氏表示自己不能接受。
而一旁的趙梨花更是無語極了，小丫頭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還敢打趣她，說她恨嫁。
她到底哪裡恨嫁了？只不過太長時間沒見過錢爺爺想念而已。
老爺子到底年紀大了，她擔心他難道不應該？
有福哥一個人在縣城府城來回跑，她不放心難道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