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呀,娘真沒想到,就連京城也這麼亂。比咱們老家還亂。」
「也還好,我們又不是沒出門過。」
宋氏心有餘悸,「還好啊,我們家七寶雖然調皮,但是聰明得很。」
「娘,你不要想太多,平民百姓照常過日子就是,咱們攀扯不到那些。」
「你說的也對。可是雷子日後若是當了官……」
「還早得很,就算考上進士又如何,也是從縣令做起。這輩子能不能走到京城還未可知。」
「其實吧,娘覺得府城就挺好。」
趙小雨實話實說,「能做一方父母官,確實比在京城來的自由。」
就比如太守,全府城他最大,能當土皇帝了。
遊玩回來后,一家子重新搬了家。
日子在平淡中流淌。
不知不覺,蕭雷在書院已經兩年時間。
在這兩年裡,每日卯時起床,亥時方歇,刻苦得不得了。
就連書院的夫子都對蕭雷嘖嘖稱讚,誇讚他能吃苦,勤奮好學。
而蕭雷的成績,也一直在學子中位列前茅,很是出眾。
夫子常說,「蕭雷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同窗們對他也是很服氣,就憑著他那股子韌勁,是他們所不能的。
誰能做到日日如此勤奮?
文才經常感慨「蕭兄,你如此這般用功,讓我如何是好?」
蕭雷不以為意,「我本笨拙,唯有刻苦。」
這些年,之所以一直能跟上別人步伐,全靠「用功」二字。
他不敢懈怠。
家裡妻兒的期盼,還有岳父岳母這些年對他的栽培。這麼多人的期望壓在肩上,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希望功夫不負有心人,年後考試他能取得個好成績。
若是再來三年,就算他能等,家中人也不能等。
小姨子要嫁人,爹娘不喜歡京城,同樣的,京城也不適合他們。
如果考不上,他不會再熬三年,帶上一家子回村,踏實過日子。
其實蕭雷經常動回村念頭,只是已經人在京城,若如此回去,他又怕讓岳父岳母失望。
如果陛下能讓他回老家做個縣令。是他這輩子最大心愿。
只是不可能,任何官員都不能在老家任職。
臨近考試,蕭雷越發緊張。
在書院里,他的成績只能算是優異,卻不能說是頭籌。
僅僅京城就不止一家書院,放眼天下,該有多少學子會來京城考試?
能考進士的全是舉人,全是人才中的人才,他能壓過這些人考上嗎?
講真的,蕭雷沒信心。
一月底的京城,春寒料峭。
蕭雷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握著書卷。目光卻飄向了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
據說這棵槐樹已經有30年樹齡,如今樹枝上冒出了幾粒嫩芽,細細的,黃黃的。
槐樹發芽,說明春天已到。
於他而言,距離考試的日子更近了。
「怎麼在發獃?」
趙小雨端了一碗蓮子粥進來,看見蕭雷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之前舉人考試也沒見他如此緊張。
這次考試,蕭雷心理壓力極大。他跟他說過無數次,不管考不考得上都沒關係,只要儘力就好。
這個男人卻沒有絲毫放鬆,他肩上的擔子太沉重。
怎麼說呢?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趙小雨並不希望他給自己如此大壓力,沒必要。
人生在世,開心最重要。如果做官讓他如此難熬,趙小雨寧可他庸碌一生,逍遙自在,平平安安一輩子。
「在想些事情。」
蕭雷回神,接過碗。隨後揉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些許疲憊,「媳婦,我心裡不踏實。這次考試人才濟濟。
最終能考上進士的寥寥無幾,這麼多人,我何德何能,能脫穎而出?遠的不說,就算在學院我也不是佼佼者,比我好的也有十幾個。」
趙小雨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略帶疲憊的面容,說不心疼是假的。
她知道,大家在京城給了蕭雷無限壓力。
就像當初大家去府城,他知道所有人都是因為他才背井離鄉,他若不爭氣,對不住所有人。
「蕭雷,你太緊張了,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其實沒必要。
我跟你說過,就算你考不上,家裡沒人怪你。」
「可是我自己會怪我自己,覺得自己無用。」
「怎麼會無用呢?家裡最賺錢的營生是你想出來的,也是你選的人,雖然這兩年大多數我在管,一開始做起來的人是你。
我們這些年也算是你養著,你並沒有吃白飯,很能幹。
不管是念書還是賺錢,我都覺得你特別厲害。爹娘對你只有誇讚,他們何時怪過你?
有些事情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結果我們不能控制,可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經儘力,這就足夠了。
我跟你說,你真的該跟七寶好好學學,沒心沒肺的人最幸福。還有爹也是,你看他現在在京城玩的多開心。整日不是聽戲就是下棋,跟那些老頭子學京腔,逗逗鳥,玩玩雞,可瀟洒自在。
這些年你太緊繃了,對自己也太苛刻。就算過年時候都沒有想過放鬆一天。
蕭雷,人生短短几十年,過得開心最重要。以前就勸過你,想做官咱們就做官,不想做官咱們就回老家。我們家不愁沒下鍋,不需要你如此拚命。太過拚命,失去健康,才是得不償失。」
趙小雨記得以前在村裡也曾如此勸過他,可是這男人轉頭就忘。
他對所有人都好,唯獨卻忘了自己。可能小時候過得太凄慘,所以特別想證明自己,想要爭氣,不想讓別人覺得他不行,也不想讓家裡人失望。
對自己,苛刻到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