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蠢話別說，早點休息吧，鬧騰了一天還怪累，明日你回去看了再說。」
王氏像霜打的茄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她實在受不住。
屋內哭聲不斷，哭的趙茹心心煩意亂。
「娘求你了，咱不哭了行嗎？你哭的我快瘋了。」
「如果銀子真被婆子拿光了，我拿什麼還中人？到時候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爹不是會掙錢嗎？掙幾個月不就有了？知道你們能掙錢，就算銀子全沒了，你們去借，村裡也會有人借你們。」
有能力的人根本不怕欠錢，哪像她，就算借都借不到一個子。
王氏這才想起來自己來縣城幹嘛？
這幾日兵荒馬亂，她竟然忘記跟閨女說正事。
老糊塗啊！
趙茹心煩躁的不行，老娘聽見她說的，竟然哭的更大聲，更凄慘，幾個意思？
「你有完沒完？」
「茹心，我跟你爹……你爹他不要我啦……」
趙茹心：……
「你們兩人吵架了？吵架不是很正常？你們這些年哪天不吵架。」
就說怎麼會來看她，原來跟爹吵架了。
「不是，我跟你爹和離了。」
趙茹心炕上驚坐起，「你說什麼？」
「老族長實在太不是東西，一把年紀不做人，他做主讓我跟你爹和離。
以後你爹掙的銀子再也沒我份，若是婆子真跑了，娘我拿不出一點銀子呀。」
「怎麼會？」
「是真的！你大伯爺親自做主，讓我們和離。以後趙大文掙的錢我拿不到一文，以前存的，說是我的養老錢。」
可現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養老銀子還剩下多少。
「地是趙家的地，地契寫的是你爹的名，就連我現在住的院子，也只是住到老死，地契也在你爹手裡，我啥都沒有。」
趙茹心目瞪口呆，「所以你只有手裡那點銀子。」
王氏點頭，意識到自己處境，她現在心拔涼拔涼。眼淚順著腮幫子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
「所以你手裡的銀子是你養老錢？」
「是，老族長是這麼說。」
所有人都覺得那些銀子給他養老足夠，就連他自己也那麼認為。
誰能想到短短時間頻發噩耗？現在別說養老錢全沒了，他可能還欠了一屁股債。
算來算去，辛苦一輩子，他竟一無所有。
趙如心說不出來什麼滋味，只是覺得荒謬極了。
「你怎麼能點頭和離呢？就算大爺強要你們和離，也不能答應。只有跟著爹，你才有好日子過。」
王氏後悔呀，可世上沒有後悔葯。
以前瞧不上趙大文，總覺得他是個廢物。離開后才發現，其實他還挺中用。
狗男人也是個沒良心的，他巴不得跟她和離。
「你爹早就不想跟我過了，現在有前族長替他撐腰，囂張的很，合離當天就搬去你二伯家去了。這些日子我沒見過他，聽說幹活幹得好可賣力。」
趙茹心嘲諷地笑了，「給自己幹活，當然賣力。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明日你先回家看看，看看到底什麼個情況。」
若娘真的一無所有，她絕對不會養她。
趙茹心眨眼，或許她也該出門了，出去重新找個小院。
還有他的銀子也該挪地了，住在這裡隨時可能被人掃地出門，到時候銀子來不及收。
「茹心，如果娘手裡真沒銀子，你能先出嗎？娘知道你手頭有。
婆子不在，娘也沒任何盼頭了。在村裡住也沒意思，不然以後我跟著你一起吧，能幫著你做飯，洗衣，你說行不行？」
最起碼跟著閨女吃穿不愁。
「我不需要，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你要不還是去大哥小弟那裡吧，幫他們帶帶孩子也好。」
被親生閨女拒絕，王氏臉一陣青一陣紅，一陣白。
「娘不能跟著你嗎？」
「你知道我乾的啥活，怕髒了你的眼。」
王氏抽泣了大半夜，趙茹心靜靜躺著，直到確定她已經睡沉了，才慢慢起身……
動作極輕，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牽動臉上的傷口。
疼是真疼，動一下都疼的她齜牙咧嘴，疼的她倒吸氣，還得堅持著不能發出聲音，她太難了。
但比起銀子，這點疼算什麼？
她的銀子藏在小院的柴房裡。
她的小院人來人往，藏在任何地方都不放心，只有地下，總不可能來她家裡刨地吧？
下了炕，她摸索著穿好鞋，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柴房裡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破筐子，爛篩子，幾捆發霉的稻草。
蹲下身，把稻草扒開，露出地面上一塊鬆動的青磚。
這塊磚是她住進來后無意間就發現的，底下有個不大不小的洞，正好能藏東西。
趙茹心摳開青磚，伸手探進去，摸到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一包碎銀子，大大小小十幾塊，都是她這些日子攢下來的血汗錢。
她把銀子倒出來，數了數，攏共一百多兩。
趙茹心把銀子重新包好，塞進懷裡，站起來的時候，腰上的傷被牽動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等明日娘一走，她立馬去租個新院子，先把銀子藏過去。
她自己手裡這些銀子，打死也不能拿出來賠房主。
那是她的命，是她一天一天、一個客人一個客人熬出來的血汗錢。
賠？賠了她拿什麼活？
不管之後有啥變故，她都能保住自己的銀子。
回到屋裡，王氏還在睡，連姿勢都沒變過。
趙茹心把銀子藏好后回到炕邊，站在炕邊看了王氏一會兒，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然後躺回炕上，這回是真睡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王氏就醒了。
心裡有事，她睡不踏實，天沒亮就醒了一次。
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側頭看旁邊的趙茹心，閨女還在睡。
王氏慢慢坐起來，穿好衣裳，下了炕，下意識想給閨女做飯，卻突然想到她這裡連鍋都沒了。
簡單洗漱了一下，連早飯都沒吃，就出了門。
「茹心，我回家裡拿銀子，你乖乖待家裡，要是餓了自己出門買吃食。」
趙茹心這會子也很乖巧，「娘你也是，記得先買兩個包子，我在家裡等你。」
只要不談銀子，她願意做個好閨女。
王氏見她如此，所有的氣消了，自己的孩子，哪能真生氣。
等她走後過了小半個時辰，趙茹心探出腦袋，看見巷子里確實已經沒人，戴上臉巾趕緊出門……
王氏租騾車回的家，她這副模樣不敢走路回家，被人看見沒法解釋。
騾車一路到了她家門口，院門合著卻沒鎖，只一眼，王氏心涼了大半截。
推開院門，小院子一眼望去，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