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人見王氏派人回家拿銀子,臉色緩和許多。
早如此不就好了?
犯賤,非要他威脅。
想找個凳子坐一會,卻發現一張都會凳子都找不到,。
無語至極,實在沒法子,只能坐在門檻上看著王氏。
不看不行,他怕人跑了。
婆子匆匆忙忙回到家,拿了銀子后趕緊上車,剛上車,腳步頓住。
她剛才好像看見了自己的身契,就在銀子旁邊。
之前她聽說人說過,主子以前也買過人,可是那人跑了,偷了主子的錢跑了。
剛才看見身契的時候,她心狂跳。
主子多難伺候她比誰都清楚,跟著她沒有任何前途。
這張身契要是拿上,她就是個自由人。
與其做一輩子奴才,一輩子不能出頭,還不如做個自由人。
剛才她找到的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一輩子說不定只有這一次機會,錯過這次,她再也沒可能碰到身契。
婆子沒猶豫多久,折返回去,看了一會自己的身契,咬了咬牙,顫抖的手伸了過去。
指尖觸到那張薄薄的紙時,她的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是她的身契,有了這張紙,她便可以獲得自由身。
上面寫著她父親的名字,當年被賣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娃子。
賣身契上是她爹的指印,並不是她的。
雖然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但她知道這就是她的身契,上面蓋著硃紅色官印。
本以為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從來沒想過她還有機會,還有機會能得到自由身。
婆子深吸一口氣,一把抓過身契揣進懷裡,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控制不住自己。
拿了身契,便不可能再回縣城,不可能繼續留在主子身邊伺候,回不去,主子該怎麼辦呢?
他還被困在院子里,中人那邊還等著銀子,要是沒有銀子,主子和小姐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看得出來,中人很不好惹。
婆子紅著眼眶,又把身契掏了出來,攥在手裡,低頭看了又看。
就算他救了主子,主子也不會念他的好,依舊不會還她自由身。
如果不要他,只會轉手將他賣了。
雖然主子不是其他主的那般對他動輒打罵,可平日里難為卻不少。
小姐更是每次去縣城的時候總是對她呼來喝止,讓她干這干那。
千人交戰,嘴唇被婆子咬出了血。
這樣的主家,就算伺候他們一輩子,她能得到啥呢?
來這裡后啥都沒有,一文錢都沒有得到過。就算過年,主子都不曾意思意思給她兩三文錢,找點好彩頭。
走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趕緊走吧。
婆子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把身契重新塞回懷裡,又在屋裡好一通翻找,把自己能帶的東西全部帶走。
還有銀子,但凡能找到的,也全部帶走。既然要跑,就跑得乾脆。
直到把騾車塞得滿滿的,她才鎖上門上車。
這次的方向不是去縣城,而是拐進反方向一條官道,奔著另外一個縣城而去。
那裡也不是她的目的地,她打算走遠點,遠離主子。
只要跑得足夠遠,主子絕對找不到她。
車內婆子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腿上,聲聞奴才,她也本分了一輩子,沒想到臨了臨了竟然做出這種喪良心的事。
她心不安吶!
對不起,對不起主子!
縣城小院。
王氏左等右等,等了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眼瞅著太陽即將下山,婆子始終沒有回來。
咋回事呀?縣城到村裡不算遠,就算走路來回也到了,她怎麼還沒來?
到底磨蹭什麼?藏銀子的地方都告訴她了,怕她找不著,還叮囑了好幾次。
人呢?怎麼到現在還不出現?
中人也等得很不耐煩,在院子里來回踱步。
走又走不了,人又不來,銀子到不了手,肚子餓得咕咕叫,這都什麼事?
「那個婆子為什麼還沒來?她是不是不來了?你們剛才到底在說啥?」中人語氣很不好,看王氏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老子跟你說,你要是敢給我耍花樣,信不信我弄死你?」
王氏驚得一顫,心裡發慌得緊,面上還要裝出鎮定的樣子,「她年紀大了,腿腳慢,說不定路上耽擱了,再等等,再等等……興許一會就到了。」
中人臉色不善,盯著王氏看了好一會。
「你最好別耍花樣,不然的話,咱們公堂上見。」
一聽衙門,王氏嚇得渾身發抖,連連擺手,「不會不會,不敢不敢,沒耍任何花招,真沒有。」
心裡把婆子罵了好幾百遍。平時做事還算麻利,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關鍵時候怎麼就不中用了呢?
中人重新坐下,能怎麼辦?他能能怎麼辦?婆子不來拿不到銀子,他除了等,還有什麼法子?
太陽落山天黑透,他們要等的人依舊沒有出現。
中人徹底失去耐心,聲音拔高,「你特娘的耍我!你們村距離。縣城多遠?老子不傻!你還讓他坐騾車,現在就算爬也特娘的爬來了。人呢?人在哪?銀子在哪?」
王氏有苦說不出,她也不知道啊。
難不成路上發生什麼事情了?
「少跟老子打馬虎眼,是不是你讓他出去找人去了?」
「有沒有?絕對沒有!我真讓他出去拿錢了,興許……」
「興許個屁,」中人煩躁地打斷王氏的話,「現在怎麼辦你說吧?」
等了大半天,一個銅板沒等到,一肚子火無從發泄。
他覺得自己窩囊極了,被個老娘們耍得團團轉。
王氏看見暴怒的中人,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進屋找趙茹心。
「閨女婆子到現在還沒回來,中人那邊撐不住,不願意等了,怎麼辦?」
趙茹心躺在炕上裝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人是你買的人,院子也是你租的,你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
「中人拿不到錢不肯罷休,到時候他若是報官,咱倆都得一起進去,你逃不掉,我也逃不掉。」
王氏見他還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火從心起。
趙茹心見老娘真生氣了,睜開眼,「她走多久了?」
「大半天時間了,走的時候我還給了銀子,讓她坐騾車快去快回,就算不坐車,走路也早就該回來了,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你說是不是路上出事了?也不應該呀,咱們縣城還是很安穩的。」
趙茹心皺眉,「以前就跟你說過,外人靠不住,你怎麼能讓她去拿銀子?」
「我想自己去,可是中人不願意呀。不是,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跑了,」趙茹心聲音冷淡,沒想到他娘如此愚蠢,到了這份上還沒想通。
「想想之前咱們家買的奴才幹了啥,再想想老爹的小妾們又做了啥?娘,你心裡還沒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