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王氏翻來覆去睡不著，身上疼，心裡更疼，一堆子煩心事，讓她沒法閉眼。
而旁邊的閨女倒是睡得很沉，甚至還打起了鼾。
王氏側過身子，借著月光看著女兒的臉，青紫腫脹，傷口的血痂格外刺眼。
她伸手幫趙茹心拉好被角，深深嘆氣。
這孩子的心怎麼那麼大呢？被人打成這樣，她也能睡得著？
三個人就此住在小院里養傷，除了婆子，誰都不出門。
婆子沒說，每次她出門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看見她從小姐院子出來，厭惡的不行。
哎，小姐的名聲徹底臭了。
兩個主子說想吃碗熱乎的，讓她出門帶幾碗面回來。
剛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了個男人，大概三十來歲左右。
此人婆子認識，當初租房子可是她陪著主子一起去的。
「你……」
眾人心情非常不好，好端端租個房子卻鬧出這種事情，房主來找他的時候，他都傻眼了，明明院子租給了個老婦，怎麼會是個老娼婦呢？
他被房主罵了個狗血淋頭，鄰居跟他說他們家房子被一個娼婦搞得亂七八糟。接客打架啥事都有。
還說他們家已經被人給砸壞了。
聽說后氣得睡不著覺，剛天亮就去找上了中人。
小院子託付給他，當初說好一定要租給老實可靠的人家，結果他就這麼辦事？
中人目眸光森森，幽幽地盯著老婆子，他認識她，那家人的僕人。
本以為能請得起僕人的人家一定不會差，到底還是他看走眼了。
「你家主人呢？」
婆子畏畏縮縮，不敢看中人的眼睛，「主子在我屋裡歇著呢。」
捅了天大的婁子，還有心情睡覺？
呵呵！
「叫他們起來，今兒個我是來收房子的。」
收房子？
「小院咱們租了一年，時間還沒到，就要來收房子嗎？」
「我為啥來收房子？你們心裡沒點數？」
做人如此不實誠，當初就不該租房子給他們。
婆子不敢再多嘴，事情確實他們做的不對。
中人一腳跨進院子，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來之前鄰居跟他說過，房子被人砸了，砸得很慘。
可他萬萬沒想到，能慘到這種地步。
院子里原來的石桌石頭凳子全碎，門檻被踹斷了一根，歪歪斜斜掛在門框上，。
堂屋的門大敞著，裡頭更是慘不忍睹。桌椅板凳沒有一件完整的，窗欞被人拆了半邊，紙糊的窗戶撕得稀爛，。
中人面色鐵青，難怪房主氣到罵人。，
在人家院子里做暗娼就算了，房子竟還被人打砸成這樣？！
他看的都心疼，還好呀，房主因為嫌棄他們，不願意自己過來。
不然非氣的打他不可。
「主子，中人來了，想看看屋子。「
婆子看看中人臉色，就知道他氣成啥樣。
想想也是，他租的房子被折騰成這樣，換誰受得了？他肯定沒法跟人交差。
「誰？「
王氏從炕上撐起身子，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這幾日，她跟閨女除了去茅廁，都沒出屋過。
「中人，就是當初幫咱們租這院子的那位。「
王氏心一沉，最怕的事還是來了。
她拍了拍旁邊的趙茹心，「茹心，中人怕是來者不善，許是聽到風聲，找咱們算賬來的。「
當初租房子，除了租金，她還給了些押金。
如今看情況，押金怕是要不回來了。
哎！
趙茹心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你去攆他走，我不想見人。」
傷沒好，她不想見人。
王氏無奈極了，閨女惹出的事情她不願意承擔，她能怎麼辦？
看著閨女那張腫成豬頭一樣的臉，罵都罵不出口。
咬著牙下了炕，穿上外衫，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堂屋。
中人正背著手站在院子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婆子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縮頭縮腦，大氣都不敢喘。
看見王氏出來，中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王氏臉上也腫著，顴骨一片青紫，嘴角還有一道結痂的傷口。
沒跑了，就是做了暗娼還不消停，被人家媳婦追上門打，瞅著打的挺慘。
可他心中無半分同情，都是自己作出來的，能怪誰？
王氏被打量的極為不自在，她一把年紀，還要被個陌生男人如此盯著看，要是換成以前，早就破口大罵。
中人冷哼一聲，「你們倒還好意思出來見人。」
王氏：……
她也不想出來，你倒是別來呀！
「說說吧，你們打算怎麼辦？東西全毀了，房子院子都要修。」
修房子？
「中人，房子好好的為什麼要修，雖然東西砸破了一些，可你們本就傢具不多，還都是用了好些年頭的破傢具。我跟你說，我不是傻子，你別我糊弄我。」
要不是王氏是女人，中人這會子絕對會動手。
老女人好生不要臉，她在說啥？
「你跟我說這些不需要修？要是眼瞎就去看大夫！你看看屋內還有一樣好東西不？
你看看門檻，還有屋子，看見沒，這個牆都被砸了兩個洞，你沒長眼？」
王氏這才看清楚，一直躺著，哪裡檢查過。
這些個殺千刀的，咋連牆都砸？
修牆要花很多錢吧？
廚房更是慘烈。灶台被人砸塌了一半，大鐵鍋翻在地上，鍋底凹進去一個大坑，不知是被什麼硬物砸的。
王氏看的眼皮子直跳。
所有情況只是聽婆子講，不是自己家，她也不是太上心，現在看……
完蛋了，這得賠多少銀子？
王氏苦著臉，「這位大哥，東西不是我們砸的，是別人來鬧事給砸的。」
「我管誰砸的？房是我租給你的，東西是在你租住期間壞的，不找你找誰？你不會去找那些砸東西的人賠？」
「他們……我們找不到。」
「找不到是你的事，不是我事。租給誰我找誰算賬，旁的不需要多說。
人家為啥來鬧事你們心裡沒點數？租房子的時候咋說的？是不是說只有一個人住？
是只有一個人住，可裡頭人卻不止一個，你們能不能要點臉，拿人家屋子干這事，膈應誰？
早說清楚我絕對不可能租給你們，現在好了，連累我都不更好跟房主交代。」
王氏臉色青紅交加，又不是她干，他跟她扯啥？
「啥都甭說，趕緊賠錢滾蛋。」
「租金還沒到時間。」
「你們還想繼續住？」中人冷笑，「別給臉不要，識趣點賠銀子了事。」
王氏咬著嘴唇，心裡的火也上來了，可她不敢發。人家占理，她占不住。
「那你說賠多少？」
「一口大鐵鍋，新的三兩銀子，用了幾年折舊算二兩；水缸一口，一兩五；桌椅板凳一套，新的五兩，折舊算三兩五；窗欞和門框，算二兩；石桌石凳一套，算一兩；院牆門檻修補，算八兩。」
王氏越聽臉越蒼白。
「灶台重建，算一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