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知錯認錯，屬於優秀品質。
但這種優秀品質，往往是領導所不具備的。
相比認錯，領導更擅長的是甩鍋。
哪怕被逼到不得不認錯的地步，也得先把鍋給甩出去。
然後，給人一種他很冤枉，本不該道歉，最後卻不得不因為下屬的錯誤站出來道歉的感覺。
可眼前這位黃嵩，居然鍋都不甩，直接道歉，這就很奇怪了。
吳鳴想了想，隱隱猜出了原因。
黃嵩這麼乾脆道歉的原因，應該是在場有職位比他更高的人存在。
所以，他才果斷道歉。
而且，這種道歉，不同於登報，或者在會議上那種公開道歉。
看似損失了臉面，實則不痛不癢，沒有實際損失。
意識到這一點，吳鳴看向黃嵩身後的眾人。
多數人，他都不認識。
不過，他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一位是市機械廠的副廠長施運河。
另一位是秦向朝的姐姐，在市機關單位工作的胡舒婷。
施運河和胡舒婷見吳鳴看過來，分別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黃嵩則開口道：「吳主任，我現場辦公，你來說一說這件事的原委吧。」
「好。」吳鳴點頭答應，心知對方是想在領導面前，樹立自身形象。
不過，他樂意配合。
眼下在場的人，都是足夠有分量的人。
當著這些人的面，把話說清楚，他才能為自己正名。
順便，把齊聞臨和宋燁嘉這兩個貨給捶死！
「我跟齊聞臨和宋燁嘉初次見面，是他們到松林鎮機械廠，了解程子光的情況。」
「當時，這兩人可以說是囂張跋扈，把我當罪犯一樣審問。」
「問出來的問題，也是刁鑽古怪，像是非要從我身上找出問題不可……」
吳鳴從頭到尾，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包括進到這個房間后的一系列遭遇。
凳子下面放冰塊，不讓他吃飯、睡覺、喝水。
最後，又逼著他，在對他完全不利的口供上簽字、按手印。
黃嵩越聽，臉色越是難看。
等聽完了事情的全部過程，當場大發雷霆道：「齊聞臨和宋燁嘉這兩顆老鼠屎，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范添培心中哀嘆，如果不出意外，馬上就該把矛頭指向他了。
果不其然，就聽黃嵩質問道：「范組長，這兩個人在你手下工作，你是怎麼發揮的管理作用？」
「黃主任，這件事我有責任，是我沒發揮好管理作用。」范添培先認錯，繼而話鋒一轉道：「齊聞臨和宋燁嘉這兩個人，我曾多次約束並警告他們。」
「我讓他們注意工作方式方法，強調我們是調查組，不是治安員。」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兩個人表面上順從，實際上背地裡還是一如既往。」
「拿著雞毛當令箭，胡作非為！」
「我在這裡當著黃主任和各位領導的面表個態，對於齊聞臨和宋燁嘉這兩個人，我一定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另外，我也會做出深刻檢討，並引以為戒……」
這番話，等於把黃嵩給摘出去。
然後，大部分鍋甩在了齊聞臨和宋燁嘉身上，少部分則留在他自己身上。
吳鳴並不覺得范添培可憐，只覺得他活該！
齊聞臨和宋燁嘉做了什麼，他不信范添培一點都不知道。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對范添培沒有好臉色。
吳鳴繼續說道：「我辦公室抽屜里，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筆記本。」
「上面記錄了我對機床改進的所有想法，裡面的內容十分寶貴！」
「如果方便的話，請儘快把筆記本還給我。」
齊聞臨和宋燁嘉不是坑他嗎？
現在，輪到他反擊了！
所謂的筆記本，只要一天找不到，那麼齊聞臨和宋燁嘉就一天別想好過！
吳鳴甚至都不需要做別的，只要咬死筆記本丟了。
齊聞臨和宋燁嘉就算是不死，也得扒兩層皮下來。
黃嵩看向范添培，虎著臉問道：「吳主任的要求，你聽到了嗎？」
范添培連忙點頭道：「聽見了，我馬上就去辦！」
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吳鳴簡單吃了口飯。
然後，躺到專案組的宿舍里，呼呼大睡。
這一覺，直接從早晨睡到傍晚。
當吳鳴睜開眼時，屋內黑漆漆的，窗外的天色讓他分不清是夜晚還是早晨。
他坐起身，揉了把臉。
接著下了床，走到牆邊，拉動燈繩。
「咔噠」一聲，吊在天花板上的鎢絲燈泡亮了起來。
驟然亮起的光芒，讓他覺得刺眼。
吳鳴閉上眼睛，幾秒過後，重新睜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上面顯示，現在是五點四十五分。
這下，更分不清是傍晚還是早上了。
因為傍晚五點四十五，和早上五點四十五，都是同樣的天色。
不過，這並不重要。
吳鳴伸了個懶腰，摸了摸口袋，結果空空蕩蕩。
就在他琢磨著出門，找人借支煙抽的時候。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吳鳴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施副廠長？」吳鳴愣了愣，隨即把人請進房間。
施運河進到房間里，把手裡的一瓶白酒，一個油紙包，一個鋁飯盒，放到了寫字桌上。
吳鳴先要了支煙，點燃后，抽了一口，問道：「施副廠長，你怎麼沒走？」
施運河笑道：「我這一趟，就是沖你的事來的。」
「不把你帶著一塊走，霍廠長那裡，我沒辦法交代。」
吳鳴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霍池雨的人情，他還是承認的。
儘管他多少有些懷疑，女中登是故意卡著時間，讓人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
至於目的，自然是讓他吃盡苦頭，最好處境更加惡劣一些。
畢竟他吃的苦頭越多，處境越惡劣，伸出來的援助之手才越顯得可貴！
「吳主任，睡了一天，這會兒肯定餓了吧？」施運河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酒盅，接著又把油紙包和鋁飯盒打開。
油紙包裡面，放的是切好的豬肝、豬頭肉、以及油炸過的花生米。
而鋁飯盒裡，則裝著高麗鹹菜。
在當下這個年代來說，這樣的配置，已經算是檔次不低的下酒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