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鎮糧站。
吳大有抽著帶過濾嘴的「高級」香煙，如往常一樣來到了糧站。
他昂首挺胸，跟相熟的人打著招呼。
自從來到糧站工作，吳大有才算是煥發新生！
他覺得，之前的自己，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頂著能把人烤熟的太陽，在地里幹活。
累得要死，卻賺不了幾個工分。
而現在，上午四個小時，下午四個小時，七毛錢就到手了。
這不比錢家屯那幫土老帽兒強？
一直把煙抽到燙嘴，吳大有才算是捨得把煙給丟掉。
接著，發現周圍的人，全都盯著他。
交頭接耳，時不時還發出譏笑。
這讓吳大有感到不滿的同時，也有些搞不清楚當下的狀況。
「老孫、老史，你們幹啥用這種眼神盯著我，還說悄悄話？」吳大有疑問道。
被稱為老孫和老史的兩個中年人，互相對視一眼。
老史勾了勾手指，笑容顯得有些戲謔道：「老吳，來根兒煙，我告訴你咋回事。」
老孫同樣勾了勾手指道：「給我也來一根兒。」
兩人帶頭，周圍的人全都開始起鬨。
「我知道得比較詳細，先給我來一根兒。」
「我比他們便宜，你抽半根兒，給我留半根兒就成。」
「我半根兒都不要，你先給我，我抽兩口，然後我再還給你……」
糧站的搬運工們七嘴八舌，一個個看似「吃相難看」，實則卻是故意挑逗吳大有。
吳大有連忙把上衣口袋裡故意露在外面一截的煙盒，塞到口袋裡面去。
這包煙，是用來充面子的。
每天他也只捨得抽一支而已。
眼下這麼多的人，管他要煙，他自然不肯往外散。
這時，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糧站大門內走出。
「都吵什麼呢？」中年男人虎著臉道。
搬運工們連忙噤聲，不敢再繼續多說話。
掌握著他們飯碗的人，嘴裡說出來的話，自然沒人敢不聽。
「吳大有，跟我過來一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道。
言畢，朝著遠處走去。
吳大有邁步跟上，心中卻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走出幾十米后。
中年男人站定腳步。
吳大有也隨即停下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香煙，遞上去一支，滿臉諂笑道：「馮主任，抽煙，別嫌次。」
馮旭抬手，擋住遞來的香煙，說道：「最近糧站沒那麼多活兒，用不了太多人。」
「你回家休息幾天吧。」
「等過些天有活兒了，我再通知你過來。」
如果沒經歷過搬運工們的挑逗，吳大有或許還會相信。
但眼下他根本就不信這話。
「馮主任，我不能沒工作啊！」吳大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指著我一個人養家糊……」
馮旭不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抬手打斷道：「吳大有，你就別在我跟前哭窮了。」
「你兒子那麼大本事，你就在家享清福得了。」
「搬運不算輕巧活，你沒必要出來遭這個罪。」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吳大有連忙追上前，阻攔道：「馮主任，你就高抬貴手，別讓我休息。」
「我承認，我是愛偷點小懶兒。」
「可我也沒有太過分，乾的活兒不比別人少太多……」
說到最後，吳大有的聲音，明顯帶有心虛。
所謂狗改不了吃屎，吳大有偷奸耍滑，屬於刻在骨子裡的本性。
或許能改得了一時，但時間一長，還是會想著怎麼偷懶。
在吳大有想來，估計就是因為他偷懶的原因，所以才讓他「休息」。
馮旭不為所動，邁步就要往前走。
吳大有卻是不斷糾纏，不肯放他離開。
馮旭被纏得煩了，沒什麼好氣道：「吳大有，你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從你第一天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幹活肯賣力氣的人。」
「所以，我才給別人一天一塊二，給你一天七毛錢。」
吳大有當場愣住，接著聲音高八度道：「啥？你給別人一天一塊二？」
他這會兒才算是明白，城裡人有多狡猾！
他在梁站幹了這麼長時間，一直都以為他跟別人的錢是一樣的。
可現在才知道，他居然一天比別人少掙五毛錢。
一天少五毛錢，十天就是五塊錢。
這麼一算，吳大有簡直心都在滴血！
太他媽坑人了啊！
吳大有越想越氣，怒聲道：「馮主任，你想讓我走人可以，你把我這些天，每天少掙的五毛錢補給我。」
馮旭冷笑道：「補給你？補給你大嘴巴子，你要不要？」
「老子能讓你在這磨洋工，是給我朋友面子。」
「現在，你兒子名聲不好，你在我們這兒幹活兒，對我們糧站也有影響。」
「老子不找你把錢要回來，你就該偷著樂了，居然還有臉敢讓老子把錢補給你？」
「你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吳大有忙問道：「馮主任，你說我兒子名聲不好？我兒子怎麼名聲不好了？」
馮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耐心徹底耗盡。
他高聲喊道：「都過來，給吳大有講講他兒子的光輝事迹！」
搬運工們聽到馮旭喊話，紛紛圍攏過來。
然後，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講述起來。
「吳大有，你兒子真是太有本事了！」
「你兒子跟鎮高中的副校長，叫什麼花的那個女的搞上了。」
「副校長叫馬如花，別看名字挺不錯，可長得那叫一個丑啊……」
眾人七嘴八舌，把聽到的消息，轉述給吳大有。
吳大有當場慌了！
要是按照這些搬運工的說法，那兒子的行為就是搞破鞋。
這要是被治安所抓了，定個流氓罪，至少也得關幾年。
想到此處，他也顧不上什麼錢不錢的了，馬上朝著家中回返。
而同一時間。
看倉庫的吳建群，也接到了「回家休息」的通知。
吳建群不想失去這份「體面」的工作，苦苦哀求。
然而，完全沒有作用。
求到最後，他被兩個年輕人架著胳膊，丟出了倉庫大門。
吳建群想哭的心都有了。
這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就又出差子了。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