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翻湧,磷火漫天。
千面骨傀立於河心,七色魂火映得黑袍幽暗。
顱骨法杖輕點,河面浮屍骸骨齊齊站起,眼窩燃起相同七色光。
「擅闖……埋骨禁地……當誅。」
沙啞魂念未落,數十具浮屍骸骨已撲殺而來。
它們動作迅捷如電,爪牙纏繞灰黑死氣,所過處空氣腐蝕嘶響。
「四象輪轉,守!」赤練嬌叱。
凰焰冰霜風水瞬間交織,化作環形屏障。
浮屍骸骨撞上屏障,死氣與四象之力激烈碰撞,嗤嗤作響。
雪瑤劍指疾點,玄冰劍氣專攻關節。
數具骸骨腿部凍結,踉蹌跌倒。
青嵐巽風旗捲動,狂風將左側浮屍吹偏方向。
藍沁真水化鞭,纏住右側幾具骸骨,用力絞碎。
然而浮屍數量眾多,前赴後繼。
更有甚者,被擊碎后竟化作粘稠黑水,滲入地面,又從別處骸骨堆中重新凝聚。
「它們在借用暗河死氣重生!」藍沁察覺異常。
雲昊目光鎖定千面骨傀。
他看出這些浮屍受骨傀操控,核心在法杖。
「幽渚,羅剎,清理雜兵。」雲昊傳音。
兩道幽影自暗處掠出。
幽渚魔雲膨脹,籠罩大片浮屍,吞噬魂火。羅剎魂絲如網,專刺顱骨,抽取本源。
千面骨傀七色魂火微閃,似乎對幽渚的魔魂氣息略有忌憚。
它法杖再點,河心升起三具格外高大的骷髏。
它們骨骼呈暗銀色,手持骨刃骨盾,氣息赫然達到化神巔峰。
三具暗銀骷髏呈品字形沖向雲昊。
雲昊不退反進。
混沌道域收縮至體表三寸,灰芒流轉如甲。
雙掌拍出,掌風蘊含五行逆轉之力。
左側骷髏骨盾格擋。盾麵灰芒炸開,骨盾龜裂,骷髏倒退三步。
右側骷髏骨刃斜斬。
雲昊側身避過,右手並指點中其肋骨。
殺道真意微吐,骷髏的肋骨瞬間灰化崩碎。
骷髏魂火搖曳,動作一滯。
正面骷髏已至,骨刃直刺心口。
雲昊左掌虛握,混沌真元凝成漩渦。
骨刃刺入漩渦,刃身死氣被飛速剝離。
他右掌跟上,拍中骷髏面門。
「咔嚓!」
骷髏顱骨碎裂,魂火湮滅。骨架散落。
另兩具骷髏怒吼(無聲魂嘯),攻勢更猛。
雲昊身形飄忽,在骨刃縫隙中穿梭。
不再硬拼,指尖連點,每一次都精準命中關節或魂火薄弱處。
殺道真意雖未全力施展,但那股「終結」氣息已讓骷髏本能畏懼。
十息后,三具暗銀骷髏盡數化為碎骨。
千面骨傀七色魂火終於凝重。
它法杖高舉,口中念誦古老咒文。
暗河黑水劇烈翻騰,化作九條粗大水蟒,昂首嘶鳴。
水蟒由精純死氣與怨念凝結,每一條都堪比化神巔峰。
九蟒齊出,撲向眾人。
赤練凰焰化作火網,攔住三蟒。
雪瑤玄冰劍氣凍結兩蟒。青嵐狂風捲住兩蟒。
藍沁真水化牆擋住一蟒。
最後一蟒衝破阻攔,直撲風語兄妹。
雲昊閃身擋在蟒前。
深吸口氣,雙手虛抱,混沌真元瘋狂匯聚。一個灰色漩渦在胸前急速旋轉,越漲越大。
水蟒撞入漩渦。
漩渦內五行逆轉,死氣被層層剝離、轉化。水蟒瘋狂掙扎,體型急劇縮小。
三息后,水蟒徹底消散。
千面骨傀法杖微顫,顯然消耗不小。
「輪到我了。」雲昊低語,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骨傀頭頂。
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灰芒凝聚成印。
「混沌鎮元印!」
灰印壓下,籠罩骨傀周身十丈。
空間凝滯,死氣流轉滯澀。
骨傀七色魂火暴漲,黑袍鼓盪。
它雙手握杖,向上迎擊。
杖印相觸。
無聲波紋擴散。暗河黑水炸起數丈高浪。
岸邊顱骨磷火齊齊熄滅。
雲昊身形倒飛,嘴角溢血。
骨傀亦下沉三尺,黑袍多處破碎,露出內里晶瑩骨骼。
「你……非尋常大乘。」骨傀魂念帶著驚疑:「那灰印……是何道法?」
雲昊不答,抹去嘴角血。
他感應到,骨傀實力確在飛升二重巔峰,但其力量流轉有種不協調感,似乎……並非完整獨立存在。
「你是分身。」雲昊忽然道:「千面王將你置於此,不僅為守關,更為溫養某物。」
骨傀七色魂火劇烈一跳。
「你如何得知?」
「你魂火七色流轉,卻在『青』、『紫』兩色間微滯。
那是分神控制不及的表現。」雲昊目光如炬:「且你始終不離河心三丈,腳下必有蹊蹺。」
骨傀沉默。
「讓我猜猜。」雲昊繼續:「埋骨澗底,藏著千面王欲煉製的某件重要之物。
或許……與『萬魂歸一』有關?你想藉此地幽冥死氣與無數骸骨魂力,溫養出一具完美的『千面真身』?」
「住口!」骨傀厲喝,七色魂火怒燃。
它終於動了真怒。
法杖猛擊河面。
整個暗河沸騰!
無數骸骨從河底升起,相互拼接、融合。
片刻間,一尊高達十丈、由萬千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型骨魔成型!
骨魔無顱,胸腔處燃著一團熾烈七色魂火。
它雙臂如柱,一拳砸向雲昊!
拳風壓得黑水凹陷。
雲昊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骨魔巨拳砸空,落在岸邊,轟出深坑。
「四象合擊!」赤練高喝。
四女同時變陣。
凰焰、玄冰、巽風、真水不再分散,而是匯聚成一道四色洪流,撞向骨魔腿骨。
轟隆!
骨魔左腿炸裂,踉蹌跪倒。
但它右拳橫掃,逼退四女。
幽渚魔雲趁機包裹骨魔右臂,瘋狂吞噬魂力。
羅剎魂絲刺入關節縫隙。
骨魔怒吼,左臂拍向幽渚。
雲昊抓住時機,再次欺近。
不再保留,眉心殺道真意徹底激發。
雙眼化為暗金色。
他右手虛握,一柄灰色長劍在掌心凝聚。
劍身模糊,卻散發令靈魂戰慄的終結氣息。
殺道神通——寂滅之劍!
劍出,無光無華,唯有一道灰色細線劃過虛空。
細線觸及骨魔胸腔七色魂火。
魂火猛地一滯。
七色光芒瘋狂閃爍、掙扎,卻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迅速黯淡、熄滅。
骨魔龐大體型轟然崩塌,萬千骸骨嘩啦散落。
千面骨傀本體悶哼,七色魂火明顯黯淡。
它盯著雲昊手中那柄正在消散的灰色虛劍,魂念充滿忌憚。
「終結法則……你竟觸碰此道……」
雲昊臉色蒼白。
寂滅之劍消耗極大,且反噬強烈。
他強提真元,冷視骨傀:「讓路,或死。」
骨傀沉默良久。
七色魂火明滅不定。
「你很強,但……還不夠。」它忽然道:「即便過了我這關,前方還有鎮獄王的九幽鎖魂大陣。
更別說……其他幾位,也不會坐視你們接近萬骨山。」
「那是我們的事。」
骨傀低笑,笑聲詭異:「做個交易如何?我不阻你們過埋骨澗,甚至……
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阿無』的秘密。」
雲昊眼神一凝:「說。」
「我要你……日後若有機會,斬殺千面王本體。」骨傀魂念陰冷:「他煉製我等分身,只為最終吞噬,成就他的千面大道。
我雖是他分身,亦有獨立意識,不想被吞。」
「我為何信你?」
「因為阿無被鎮壓時,我曾奉命協助布陣。」骨傀緩緩道:「我親眼見到,她被九幽冥骨釘貫體時,體內爆發出一種奇異力量……
那力量,與你的灰色道域,有微妙相似。」
雲昊心頭劇震:「什麼力量?」
「混沌初開,輪迴往複的氣息。」骨傀道:「她似乎……並非此界之『屍』。
她的本源深處,藏著更古老的秘密。
這也是妖帝為何沒有直接滅殺她,而是選擇鎮壓煉化的原因。妖帝想……奪取那份本源。」
信息量巨大。
雲昊深吸口氣:「還有呢?」
「鎮獄王的九幽鎖魂大陣,有一處生門,每日子夜交替時,會出現在埋骨澗東北三十里的『泣血崖』。
生門只現三息。這是當年布陣時,我暗中記下的。」
骨傀說著,拋出一枚七色骨片:「此物蘊含我一縷本源,可助你們短暫偽裝成我的氣息,通過埋骨澗後半段。但只能維持一個時辰。」
雲昊接住骨片:「我若答應你的交易,如何尋你?」
「不必尋。你若能斬殺千面王本體,我自會感知,屆時這縷分神或將獲得自由。若你失敗,一切休提。」
骨傀轉身,緩緩沉入暗河:「走吧。埋骨澗後半段,有我布下的迷陣。
持骨片,可保無恙。但出了埋骨澗……便是真正的修羅場。」
話音落,骨傀與暗河一同沉寂。
浮屍骸骨盡數沉底,河面恢復平靜。
眾人聚攏。
「它的話可信嗎?」赤練蹙眉。
「半真半假。」雲昊摩挲七色骨片:「它想借刀殺人是真。
關於阿無和生門的信息,或有七八分真。但必有隱瞞。」
「我們沒得選。」雪瑤冷靜道:「必須抓住這條線索。」
雲昊點頭:「先過埋骨澗。風語,可能感應前方?」
風語閉目,聆聽:
「迷陣重重,魂音雜亂。但有骨片指引,應能辨明方向。」
「走。」
眾人沿河岸深入。
持七色骨片,果然一路無阻。
迷陣自動分開,顯出一條小徑。
埋骨澗越走越深,兩側山壁漸高,由無數壓縮的骸骨構成。
顱骨磷火如星,照亮前路。
一個時辰后,前方出現微光。
出口在即。
風語忽然拉住雲昊衣袖,聲音微顫:「出口外……有很多『聲音』……在廝殺……不止一方……」
雲昊神識小心探出。
埋骨澗外,是一片開闊的骨原。
此刻,正有兩支白骨大軍在對峙。
一方旌旗上綉著血色長矛圖案,兵刃鋒利,煞氣衝天。
應是南方血矛王麾下。
另一方旌旗則是幽藍火焰徽記,妖兵骨身泛著淡淡磷光,氣息詭譎。
是西方冥火王的部隊。
兩軍陣前,各立一道強大身影。
血矛王身高兩丈,骨身赤紅如血,手持一桿猙獰血骨長矛,矛尖滴落粘稠血焰。
氣息狂暴,已達飛升二重中期。
冥火王則骨架纖細,通體幽藍,眼窩燃燒著兩團冷焰。
它手持骨杖,杖頂懸浮一團不斷變化的幽冥骨火。
氣息陰冷,同樣是飛升二重中期。
兩位妖王,正在對峙。
「……血矛,碎骨之死尚未查明,你便急著吞併其地盤,是否太心急?」冥火王聲音冰冷。
「哼,冥火,少裝清高。你不也派兵窺伺東北區?」血矛王長矛頓地:「碎骨那廢物,死便死了。其地盤與資源,強者得之!」
「妖帝陛下尚未表態。」
「陛下沉眠,便是默許我等競爭!」血矛王獰笑:「今日要麼你退,要麼……戰!」
冥火王幽藍魂火跳動:「既如此……那便看看,是你的血矛利,還是我的冥火烈!」
兩股飛升境威壓轟然對撞,下方妖兵齊聲吶喊,戰意沸騰。
雲昊等人藏身澗口陰影中,面色凝重。
前有妖王對峙,後有埋骨澗。
進退兩難。
「等。」雲昊低聲道:「子夜泣血崖生門將現,我們必須過去。趁它們交戰,尋機穿越。」
眾人屏息。
而就在此時,極遠處的天際,一道隱晦的魂念掃過這片區域。
那魂念冰冷、威嚴、充滿審判意味。
鎮獄王,已開始注視這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地域。
埋骨澗外,大戰一觸即發。
雲昊一行人的萬骨山之路,再添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