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軍陣虛影凝實。
鐵血煞氣化作實質罡風,割裂地面結晶。
百餘名上古戰魂沉默肅立,手中殘兵低垂。
為首將軍骸骨戰獸踏前一步。
地面龜裂。
它斷裂長槍抬起,直指雲昊。
血色魂火冰冷燃燒,無怒吼,無咆哮。
唯有無聲殺意席捲。
「結陣!」雲昊低喝。
赤練四女瞬間移位。
凰焰冰霜風水交織成環,將風語兄妹護在中央。
幽光流轉。
戰魂將軍長槍虛點。
第一排二十戰魂同步踏前。
骨盾併合如牆,縫隙中刺出森然骨矛。
動作整齊劃一,煞氣共鳴。
第二排戰魂張弓。
弓弦由煞氣凝結,箭矢猩紅。
「放!」
將軍魂念如鐵。
血色箭矢破空!
箭身纏繞哀嚎虛影,直射圓陣。
赤練凰焰化牆。箭矢撞入焰牆,爆開團團血霧。
霧氣腐蝕焰光,滋滋作響。
雪瑤劍訣連點。
玄冰之力凍結後續箭矢,冰晶裹著血色墜落。
第三排戰魂已衝鋒至陣前。
骨矛齊刺!矛尖血芒吞吐。
青嵐巽風旗狂卷。
狂風試圖帶偏骨矛,卻如撞鐵壁。
這些戰魂煞氣連成一體,沉重如山。
藍沁真水化柔網,纏住數根骨矛。
矛身血光閃爍,竟將水網蒸發。
陣型微亂。
雲昊動了。
一步踏出圓陣,混沌道域收縮至身前三尺。灰芒如薄紗。
三根骨矛同時刺來。
角度刁鑽,封死退路。
雲昊不避。
右手探出,五指虛握。
掌心混沌漩渦驟現。
三根骨矛刺入漩渦,矛身血煞飛速剝離、湮滅。
堅硬骨矛軟化、扭曲、崩解。
戰魂無懼,棄矛揮骨刃斬落。
雲昊左手並指,殺意凝聚。
指尖灰芒一閃。
三點灰星沒入三具戰魂眉心。
戰魂身形僵住。
血色魂火從內部開始變灰、黯淡、消散。
骨骼寸寸化為齏粉。
無聲無息,三具戰魂徹底湮滅。
將軍魂火一跳。
它長槍高舉。
剩餘戰魂陣型驟變。
盾牌手左右分開,弓手後撤,矛手突前。
更後方,十名身形格外高大的戰魂走出。
它們手持重鎚巨斧,骨骼呈暗金色。
「破陣者。」將軍魂念冰冷。
十具暗金戰魂衝鋒!
腳步沉重,地面震顫。
它們眼中魂火熾白,煞氣凝成鎧甲虛影。
圓陣壓力陡增。
赤練凰焰擊中一具暗金戰魂胸口。
焰火炸開,戰魂只後退半步,胸前骨甲焦黑,卻未破碎。
雪瑤玄冰劍氣斬中關節,冰霜蔓延遲緩其動作,但很快被煞氣沖開。
「這些戰魂有軍陣煞氣加持!」青嵐急道。
藍沁真水試圖滲透,卻被排斥在外。
暗金戰魂已至陣前。
巨斧劈落!斧刃血光暴漲。
雲昊閃身擋在最前。
他雙手虛抱,混沌真元噴涌。
灰濛濛的光球在胸前凝聚。
巨斧斬入光球。
光球內五行逆轉,生滅循環。
斧刃血光被飛速消磨,暗金骨骼出現裂紋。
但其餘暗金戰魂已從兩側襲來。
赤練嬌叱,凰焰凝成火鳳撲擊。
雪瑤劍光分化十道,糾纏敵手。
青嵐狂風聚成龍捲,試圖分割戰場。
藍沁真水化作巨掌,拍向一具戰魂。
圓陣搖搖欲墜。
風語忽然睜眼,銀眸流血。
她指向戰魂軍陣後方:「那裡……有面旗……是節點!」
雲昊目光如電,穿透混亂戰場。
戰魂軍陣最後方,一面殘破不堪、卻依舊挺立的血色大旗插在地上。
旗面千瘡百孔,隱約可見猙獰獸首徽記。
旗杆非骨非木,幽光流轉。
旗子周圍煞氣最濃,所有戰魂的力量似乎都與之隱隱相連。
「護我三息!」雲昊厲喝。
赤練四女毫不猶豫,全力爆發。
凰焰冰霜風水瘋狂傾瀉,暫時逼退暗金戰魂。
雲昊身形化影,直撲血旗!
將軍魂火爆燃!
它終於動了。
骸骨戰獸四蹄騰空,化作血色流光直撞雲昊。
長槍突刺,槍尖一點寒芒凝聚到極致,空間微顫。
這一槍,快、准、狠!
蘊含將軍畢生戰技與殺戮意志。
雲昊不閃不避,前沖之勢不減。
右手虛握,灰芒在掌心凝成一柄模糊的劍形。
劍身無鋒,唯有「終結」真意流淌。
槍劍相擊。
沒有聲響。槍尖寒芒與劍身灰芒相互侵蝕、湮滅。
將軍魂火怒燃,長槍寸寸推進。
雲昊嘴角溢血。
左手忽然抬起,並指如劍,點向自己眉心。
一滴精血逼出,落入混沌道域。
道域內,殺道真意瘋狂抽取精血之力,驟然亮起!
雲昊眼中灰芒徹底轉為暗金。
他低吼,右手虛劍光華大盛!
「破!」
虛劍斬過,長槍崩斷!
劍氣余勢劈中將軍胸甲。
暗金骨骼炸裂!
將軍倒飛而出,魂火搖曳。
雲昊借力加速,已至血旗前。
十具暗金戰魂回援,巨斧重鎚齊齊砸落!
雲昊不管不顧,右手五指張開,抓向旗杆。
指尖觸及旗杆瞬間,冰冷刺骨的怨念與不甘瘋狂湧入識海!
無數破碎畫面閃現:血火連天、同袍倒下、旌旗折斷、絕望怒吼……
「吾等……死戰不退!」
古老戰吼在靈魂深處炸響。
雲昊悶哼,七竅滲血。
但他五指死死握住旗杆,混沌真元與殺道真意順著旗杆瘋狂注入!
「塵歸塵,土歸土……安息吧!」
旗杆劇震!
血色光芒明滅不定。
周圍所有戰魂齊齊僵住,魂火劇烈波動。
將軍掙扎爬起,望向血旗,魂火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它緩緩舉起半截斷槍,向血旗行了一個古老的軍禮。
血旗表面,那猙獰獸首徽記緩緩亮起,隨即寸寸碎裂。
旗杆化作飛灰。
百餘名戰魂身形開始透明、消散。
它們齊齊轉身,面向某個方向,魂火歸於平靜。
最後時刻,將軍回頭「看」了雲昊一眼。
魂念傳來,斷斷續續:
「謝……解脫……」
「西……三百里……骨井……通……幽……」
話音落,戰魂盡散。
只余精純煞氣本源懸浮空中。
雲昊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眉心精血消耗,神魂受創,體內真元紊亂。
赤練等人圍攏過來,面色擔憂。
「公子!」雪瑤扶住他肩膀。
「無妨。」雲昊搖頭,吞下丹藥調息。
他看向戰魂消散的方向,目光深邃。
「它們……不是自願成為凶煞的。」風語輕聲道,銀眸黯淡:「是被更恐怖的力量扭曲、禁錮於此。那面旗,是束縛,也是寄託。」
雲昊點頭。
揮手,將空中精純煞氣本源收起。
這些本源中,已無怨念,只剩精純能量與些許破碎記憶。
「將軍最後說,西三百里,有口骨井,可能通往……幽?」藍沁思索。
「或許是通往萬骨山側翼的路徑。」青嵐道。
雲昊調息片刻,緩緩站起。
看向西方,那片區域煞氣更濃,空間扭曲更甚。
「走。趁幻骨王以為我們必死,儘快找到骨井。」
眾人點頭,重整旗鼓。
他們未曾發現,極遠處一座骸骨山峰頂端,兩點迷離魂火正靜靜「注視」著他們。
幻骨王琉璃骨身隱於霧中。
「竟然……破了血煞軍旗……」它魂火閃爍,充滿意外與玩味:「那股終結之力,果然奇特。連上古軍魂的執念都能撫平……」
「主人,是否截殺?」身旁護衛問。
「不。」幻骨王輕笑:「讓他們去骨井。那裡……可是有更有趣的東西等著他們。」
「若是他們真通過骨井接近萬骨山……」
「那不正合我意?」幻骨王轉身,融入霧氣:「鎮獄王那傢伙,這些年越發囂張了。
讓這些外來者去給它添點麻煩,豈不美妙?」
「況且……本王對那人族身上的秘密,越發感興趣了……」
霧氣消散,彷彿從未有人在此。
雲昊一行人已向西深入。
遺棄之地深處,更加危險,卻也隱藏著通往目標的可能捷徑。
而那口所謂的「骨井」之下,等待他們的,將是比上古戰魂更可怕的兇險。
或者,是一線生機。
……
西行三百里。
煞氣濃如黑霧。
地面骸骨漸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黑結晶。
裂縫縱橫,深處隱現暗紅流光。
風語運轉到極限。
她銀眸緊盯前方:「有聲音……從地底傳來。不是戰魂,是……水流?不,是更粘稠的東西。」
眾人戒備前行。
前方地面驟然下陷,形成巨大天坑。
坑壁呈螺旋狀,由無數細密骨骼壘砌而成。坑底幽深,隱約有灰白霧氣升騰。
天坑中央,一口井。
井口直徑三丈,由九種不同色澤的骨骼交錯箍成。
井沿刻滿扭曲符文,散發陰冷吸力。
井內漆黑,深不見底,唯有細微的、如同無數人竊竊私語般的雜音傳出。
「骨井。」雲昊凝視井口:「將軍說的,就是這裡。」
赤練靠近井沿,凰焰照亮下方三丈。
井壁光滑,布滿抓痕。
一些抓痕新鮮,帶著暗紅血漬。
「下面有東西活著。」雪瑤冰眸微凝。
「阿無的線索可能就在下面。」青嵐握緊巽風旗。
藍沁以真水試探。
水珠墜入井中,下落十丈后忽然消失,如同被無形之物吞噬。
「空間異常。」她蹙眉。
雲昊沉吟。
幻骨王指引此地,絕非善意。
但將軍戰魂臨終之言,或有深意。
「我先行。你們跟上,保持距離。」他決定冒險。
混沌道域護體,雲昊縱身躍入骨井。
下墜。
冰冷死氣如針刺骨。耳畔私語聲漸響,分辨不出內容,只覺煩躁。
下落百丈,井壁消失。四周化為虛無黑暗。唯腳下一點灰白微光。
雲昊落定。
腳下是蒼白骨質地磚,鋪成圓形平台。
平台邊緣立著九根骨柱,柱頂燃燒幽綠魂火。
平台中央,跪坐一具骸骨。
骸骨纖細,似為女子。
身披殘破宮裝,骨骼晶瑩如玉。她雙手捧一面碎裂銅鏡,低頭凝視。
雲昊走近。
骸骨忽然抬頭。眼眶中,兩朵淡金色魂火靜靜燃燒。
「你來了。」她開口,聲音空靈縹緲。
「你是?」雲昊止步。
「守井人。」女子骸骨緩緩站起:「也是囚徒。在此……等一個答案。」
銅鏡碎片映出模糊影像。
依稀可見萬骨山輪廓,山腹中有九點漆黑光芒閃爍。
「你想知道,如何接近萬骨山?」女子問。
「是。」
「代價呢?」她淡金魂火搖曳:「此地乃幽冥裂隙節點,我鎮守於此,受怨念侵蝕萬載。
你若能答我三問,我便告知路徑,並贈你一縷『破煞靈光』,可短暫克制萬骨山怨氣。」
「請問。」
「第一問:生者為何赴死地?」
雲昊沉默片刻:「為救該救之人。」
「若那人已非人?」
「心未變,便是人。」
女子魂火微亮。
「第二問:殺戮可證道否?」
「道在心,不在殺。殺戮是手段,守護是根本。」
「若殺戮染心?」
「以混沌納之,以本心御之。」
女子頷首。
「第三問:若救一人需殺萬人,當如何?」
雲昊直視她魂火:「不救。道不同。我的道,是救該救之人,殺該殺之敵。不濫救,不濫殺。」
平台寂靜。
良久,女子輕笑。笑聲凄清。
「好一個不濫救,不濫殺。」她放下銅鏡,「你與當年那人……很像。」
「誰?」
「多年前闖入深淵,直指帝宮的女子。」女子緩緩道:「她,戰力驚天。
我曾見她與八王交手,不落下風。最終……被妖帝親自鎮壓於萬骨山。」
雲昊心跳加速:「她……阿無,現在如何?」
「九幽冥骨釘鎖魂,萬骨鎮魂陣煉魄。」女子聲音低沉:「但她意志未滅。我能感應到,山腹中那股不屈之意,時強時弱。」
她指向銅鏡:「鏡中九點黑光,便是九根冥骨釘位置。
你若能接近山體,需同時拔除九釘,方能破陣。」
「如何接近?」
女子取出一截指骨。
指骨潔白,刻有微型符文。
「此乃『瞞天骨』。持之可偽裝死亡氣息,騙過大部分外圍禁制。
但鎮獄王親自布下的『九幽鎖魂大陣』核心區域,仍需硬闖。」
她將指骨遞給雲昊:「骨井下方,有條暗河,通往萬骨山側翼百裡外的『埋骨澗』。
那是唯一未被大陣完全覆蓋的薄弱處。但……」
「但什麼?」
「埋骨澗中,沉睡著『千面王』的一具重要分身。」女子淡金魂火閃爍:
「千面王本體鎮守西北,卻將一具擁有本體七成實力的『千面骨傀』藏於澗底,守護某物。你們若從那裡通過,必驚動它。」
雲昊接過瞞天骨:「多謝。」
女子搖頭:「不必謝我。我守井萬載,早已厭倦。今日問答,不過求個解脫。」
她身形開始透明:「去吧。記住,鎮獄王已察覺碎骨王之死。其餘妖王亦在行動。你們時間不多。」
魂火漸熄。
玉質骸骨化為光點消散,唯留那面碎裂銅鏡。
雲昊收起銅鏡,抬頭望去。
赤練等人正沿井壁下落。
眾人匯合。
雲昊簡述經過。
「千面王分身……」青嵐皺眉:「飛升三重實力,哪怕只有七成,也極難對付。」
「但這是唯一路徑。」雪瑤冷靜道。
風語忽然捂住耳朵,臉色慘白:「下面……暗河裡有聲音……很多……它們在哭……」
雲昊望向骨井更深處。
「走。」
眾人繼續下墜。
井底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橫亘眼前。
河水漆黑粘稠,散發腐臭。
河面漂浮無數蒼白骨骸,隨波起伏。
河岸兩側,堆滿各種生物的顱骨。
顱骨眼窩中,幽綠磷火如繁星。
暗河對面,隱約可見一處狹窄裂縫,通往更深黑暗。
「埋骨澗入口。」雲昊低語。
正欲渡河,漆黑河面忽然翻騰!
數十具浸泡得發脹的屍骸爬上岸。
它們眼窩空洞,動作僵硬,卻散發著堪比化神的氣息。
更深處,河心鼓起巨大水泡。
一具高達五丈、身披殘破黑袍的巨型骷髏緩緩升起。
它顱骨內,魂火竟有七色,流轉不休。
手中握著一柄由無數細小顱骨串成的詭異法杖。
「千面骨傀。」雲昊握緊瞞天骨。
骨傀七色魂火鎖定眾人。
法杖抬起,河面無數顱骨磷火齊齊亮起。
「闖入者……死……」
沙啞魂念回蕩在暗河上空。
埋骨澗第一道關卡,已然開啟。
而千里之外,萬骨山巔,一雙冰冷無情的魂火,正緩緩轉向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