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外的青石板路還帶著熱氣。
三人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趙國梁要收拾收拾東西，晚一點再一起去飯店吃飯。
林志剛把帆布包往車後座一綁，忍不住開口問。
「姐夫，我看他的意思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咱咋不當場把合同簽了？白紙黑字落下來，心裡也踏實啊。」
劉栓柱跨上車，單手扶把，另一隻手拍了拍車鈴，笑道。
「志剛，你剛出校門，不懂這幫跑採購的老油條。」
「說話誰不會說呀，主要是真金白銀掏出來之前還得走走流程，人家也得查看查看，比比價，主要是磨嘰磨嘰。」
「採購這種事，一斤東西少一分錢，那10斤還少一塊呢，他們這幫人那麼精，肯定琢磨著磨磨咱們的性子，最好等咱們主動降降價格。」
「真像你說的要逼著當場簽字，倒顯得咱心虛或者缺錢，反而壞了信任。」
陸明遠點點頭，非常贊同的說道。
「柱子說的對，趙老闆就是想抻一抻咱，這事也正常，咱今天晚上約了趙老闆吃飯，我覺得在酒桌上咱陪好了，這事應該沒啥問題。」
劉栓柱又說道：「天天吃飯吃飯，不用說10年前，一年前我都想不到，咱現在也能天天出去下館子。」
「好日子不就是慢慢掙出來的嗎？」陸明遠笑著說道。
三人漸漸遠去。
背影越來越遠，逐漸變成黑點。
夜幕很快降臨。
迎賓樓是縣裡為數不多帶包間的飯店，門臉是紅磚砌的，門口掛著兩盞褪色的紅燈籠。
到了點兒。
陸明遠帶著林志剛提前去了。
劉拴柱去找趙國良，要稍微玩一會兒。
剛跨進門檻，服務員就迎上來。
「陸同志，包間給您留好了，二樓富貴閣，您幾位裡面請。」
拾級而上。
拐過拐角，陸明遠腳步猛地一頓。
樓梯正對的那間包廂門沒關。
一眼望到底。
只見八仙桌旁，已經坐了三個人。
主位上正是李三彪子！
他今天沒穿那件髒兮兮的的確良，換了件半新不舊的滌綸夾克，但鼻樑上貼著的膏藥還沒摘，左眼的青紫也只褪了大半，看著滑稽又好笑。
他旁邊坐著兩個面生的男人，桌上擺著兩瓶高檔白酒和幾盤剛上的冷盤。
狹路相逢，空氣瞬間凝住。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陸明遠嘴角往下一耷拉，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李三彪子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慢條斯理地端起酒盅。
「哎呀媽呀，這不是陸大老闆嗎？」
說完，他眼神不懷好意地往陸明遠身上掃。
陸明遠沒接話。
本想著待會兒要見重要的客商，別搞亂氣氛。
誰知李三彪子還以為陸明遠怕了。
他舉著酒杯追到了門口，伸出腦袋往外看。
「咋了？先來探探底，要不要進來跟我這新聯繫上的客商一塊兒喝點酒？順便探探我的底，省得你一天到晚心裡頭刺撓。」
陸明遠還是沒說話。
李三彪子喝了兩口酒，一時熱血上頭。
早就忘了臉上的疼，接著瞎嚷嚷道。
「是不是個男人啊？是男人過來喝幾杯呀？一天到晚在我身後使陰謀詭計，派人打聽我，這那這那的，你還要臉不？」
陸明遠：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此時的他已經走到了包間門口，但在即將踏入的瞬間，他轉了個身，走到了李三彪子所在的包廂前。
陸明遠目光沉沉地落在李三彪子鼻樑的膏藥上，沒多廢話，右手緩緩抬起，半握成拳，骨節分明。
李三彪子沒想到陸明遠話都不說，上來就舞拳頭。
頓時嚇得雙腿一軟，接著就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你，你幹啥？」
陸明遠沒把拳頭揮出去，只是懸在半空，距離李三彪子的臉不到半尺。
「李三彪子。」
陸明遠聲音不高，卻直直砸在地上。
「上回你嘴那麼臭，揍了你一頓，現在臉上傷都沒退，你還敢在這兒瞎說？咋的，臉上不疼了？」
「我先把話跟你說明白了。今天你再敢在這兒瞎扯淡，我不介意幫你把鼻樑上的膏藥換張新的。」
「你頭上的傷還沒利索，骨頭縫裡還疼吧？想談生意，就安分坐你的桌。想惹事，我現在就成全你。」
李三彪子臉上的譏笑瞬間僵住。
他太清楚陸明遠的拳頭有多硬。
上次被揍得好幾天都下不來炕的一滋味，此刻又湧上了心頭。
看著那隻懸在眼前的拳頭，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乾笑兩聲，趕緊端起酒盅往桌上一放，動作帶著點刻意討好的僵硬。
「陸……陸老闆，誤會，都是誤會！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您別往心裡去，您忙，您忙！」
他連連擺手，眼神躲閃，再不敢直視陸明遠。
另外兩個客商模樣的人也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事兒，就在一旁坐著看好戲。
陸明遠緩緩收回手。
收回了陰沉的目光，轉身往自己所在的包間走去。
林志剛站在門口，看著李三彪子那副色厲內荏的慫樣，心裡暗暗佩服姐夫的魄力，同時也更加堅定了信念。
「拳腳功夫不能丟，關鍵時候說不定真能用得上！」
陸明遠讓服務員擺上乾淨的碗碟，接著又下去等候趙國良的到來。
在此期間，陸明遠還教給了林志剛點菜的一些小技巧。
沒過多一會兒。
劉栓柱和趙國良兩人姍姍來遲。
趁著趙國良上樓梯的時候，陸明遠拽了拽劉栓柱的胳膊，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今天晚上可千萬不要讓趙老闆單獨行動。」
「李三彪子就在中間那屋，要是碰上了，他那張臭嘴再一瞎咧咧，別壞了咱們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