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深聽到蘇勝男喊出林建民這個名字時,眉頭蹙了一下。
「大嫂,爸的身體狀況和脾氣你是知道的。你讓他來,萬一出了什麼事,這個責任誰來擔?」
蘇勝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退縮:「那我呢?我和兩個孩子誰來管?林成鵬做錯了事,林家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他替林氏背了多少黑鍋,你們心裡清楚!現在把他弄進去了,還有想把我們一腳踹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大嫂,你看看兩個孩子嚇的。他們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在發抖。」
「我也是當媽的人。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你確定他們想要的,是看到媽媽這個樣子嗎?」
「我和以深先把你們送回去,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你在這樣的好日子來老宅鬧,如果不收手,我二哥是不會放過你的。」林佳佳提醒蘇勝男。
蘇勝男聽到不會放過你這幾個字時,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反而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刺耳。
「他不會放過我?」
「他當然不會放過我了!」
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目光直直的盯著林佳佳,嘴角掛著嘲諷的弧度。
「林子豪現在是林家的當家人了,風光無限,娶了靳家的千金,住著三層大別墅,開著賓利。他怎麼可能放過我?他連他大哥都能送進去,何況是我這個礙眼的大嫂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孩子,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自言自語:「可我不怕他。我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我怕什麼?」
周以深站在幾步之外,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他沒有接蘇勝男的話,拿出手機,快速發了一條消息。
收起手機,走到蘇勝男面前,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大嫂,二哥不會不管你們的,先回去照顧好兩個孩子,別劍走偏鋒,最後得不償失。」
「想管我們早就管了,不用等到今天。我可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什麼臉面不臉面的。」
蘇勝男說著,站在了道中間,撕心裂肺的喊道:「大家快來看啊!林家做盡惡事,讓大兒子去頂包進了監獄,還不顧大兒媳和兩個孩子的死活!」
林家老宅雖然是獨棟別墅,可畢竟不是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周圍住著的都是一些圈內人,這個時間點,各家的傭人都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看。
林佳佳從來沒見過蘇勝男這樣,一時之間有些抹不開臉面上前去勸。
蘇勝男曾經也算是林家的兒媳,這樣一個女人站在大街上,像市井潑婦一樣哭嚎撒潑。
她尷尬的看著周以深,「以深,怎麼辦呀?再讓她這樣喊下去,林家以後在這片還怎麼做人?」
周以深拍了拍林佳佳的後背,以示安撫。
隨後邁著大步走過去,,看向蘇勝男,「大嫂,你喊也喊了,鬧也鬧了。該看的熱鬧,周圍的人也看夠了。你覺得再喊下去,還能得到什麼?」
「我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既然丟人,那就一起丟啊!你要是說了不算就滾開,讓林子豪來和我說。」
周以深看著她叫囂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實在是不想她的口水噴到自己。
「大嫂,我最後說一次,你現在帶著孩子回去,今天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如果你繼續在這裡鬧,我只能讓人請你離開了。」
他的聲音毫無溫度。
蘇勝男抬起頭,看著周以深那張背著光半明半暗的臉,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來。
她忽然想起林建民被送出國前的那一晚,他也是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說著不容更改的決定。
見蘇勝男不再開口喊。
周以深繼續補充:「今天是二哥的婚禮,你選在今天鬧,他就算想見你,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見你。大嫂,你是聰明人,不應該做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他的話音落下后,並沒有急著等蘇勝男回答。
站在那裡,目光平靜的看著她,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面波瀾不驚。
那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壓迫感。
蘇勝男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可對上他那雙眼睛時,喉嚨似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周以深今天沒穿軍裝,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高過音量,也沒有露出過任何急躁的表情。
可就是這種從容不迫,讓她心裡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滋滋的冒出一縷青煙熄了下去。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女人。
嫁進林家十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權貴人物。
還真沒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這樣的一種氣場。
不是威脅,不是恐嚇,那是一種純粹的掌控感。
彷彿他站在那裡,就已經定下了所有結局。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蘇勝男的睫毛顫了顫。
低下頭什麼話也沒說。
周以深見火候差不多了,放緩了語氣,「你今天先帶孩子回去。明天下午三點到老宅來,二哥會在,也會見你。到時候你有什麼訴求當面跟他說。」
「但有一條,不要再帶孩子來了。大人的事,別讓孩子摻和。」
蘇勝男沉默了很久,然後拉起兩個孩子的手,「走,媽媽帶你們回家!」
她沒再看周以深,也沒有再回頭。
沿著午後的街道,一步一步的走遠了。
林佳佳站在幾步之外,直到那對母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呼出一口氣。
她走到周以深身邊,握住他的手,「你剛才那幾句話說的我都有些後背發涼。」
周以深轉過頭來看她,眼裡的冷意在觸及她的目光時悄然融化,恢復了她熟悉的溫和模樣。
「對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是被逼到了牆角,需要一個台階下。」
他握緊她的手,聲音輕柔了幾分:「走吧,回去看看安安。出來這麼久他該找媽媽了!」
林佳佳點了點頭,「給你點個贊!還是周首長會做思想工作!」
她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向停在路邊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