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烯餘光瞥見宋錦陽那副模樣，嘴角動了一下，又飛快的壓了下去。
她關掉自己那側的檯燈，躺了下來。
房間里暗了下來，安靜了片刻后，宋錦陽試探的聲音響起：「老婆，我可以牽你的手嗎？就牽一下。」
楚烯沒有回答。
宋錦陽等了幾秒，悄悄的把手伸了過去。
探過兩人之間那片寬闊的楚河漢界，像是一個潛入敵營的偵察兵，謹慎的向前摸索。
他的指尖碰到了楚烯搭在被面上的手背，沒敢再動。
屏住呼吸，等了幾秒，確認她沒有縮回去，才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不敢用力握著。
楚烯沒有抽回去，也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睡著。
宋錦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並沒有放緩。
在黑暗中，他咧開了嘴。
終於摸到老婆了，哪怕是手也行啊！
他心跳快的，像剛跑完三公里。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可這份滿足感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小宋嫿就睡在他們中間，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橫亘在夫妻之間，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宋錦陽側過頭，在黑暗中看向那個熟睡的小身影，第一次對女兒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我愛你，但你能不能換個地方睡？
他握著楚烯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老婆，你說……我覺得女兒睡嬰兒床會好一些。我看育兒書上說，寶寶早點獨立睡眠有助於培養獨立性。」
楚烯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的響起：「她才滿月。」
「也是。」
宋錦陽又補充道：「那把她的小床挪到你旁邊？給她留大點的空間，她睡的也能舒服些。總比擠在咱倆中間要強！」
「她現在睡的就很舒服。」
宋錦陽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側頭看著佔據了半張床的小孩兒，又看了看近在咫尺遠在天邊的楚烯。
女兒啊女兒！爸爸愛你，那你也得體諒一下爸爸對不？
他握著楚烯的手，捨不得放開。
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不引起老婆反感的情況下縮短距離呢？。
想了半天，選了一個比較穩妥的辦法。
他往楚烯那邊挪了幾厘米，動作很輕，輕到他以為不會引起她的注意。
可楚烯還是察覺到了。
「你幹什麼？」
「沒、沒什麼，枕頭有點歪，我調整一下。」
宋錦陽立馬心虛的停下動作。
他決定見好就收，今晚就先這樣。
至少牽到老婆的手了。
革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得慢慢來。
他閉上眼睛，嘴角露出滿足的笑，握著楚烯的手，進入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正安穩的睡眠。
楚烯沒有睡著。
她聽著身邊逐漸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她在黑暗中借著窗帘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著他沉睡的側臉。
他的眉頭舒展了，不像前幾天那樣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的皺著。
她動了一下手指，想要抽回手。
睡夢中的宋錦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條件反射般的握緊了幾分，嘴裡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烯烯……別走……」
楚烯的手收緊了些。
她看著他在睡夢中也帶著不安的臉，沒有再抽回手。
嘆了口氣，重新閉上了眼睛。
今天先這樣吧！
第二天早上，宋錦陽醒來時，發現手裡已經空了。
他猛的坐起身，發現楚烯不在床上。
又看了一眼嬰兒床，小宋嫿也不見了。
他慌忙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
正要衝出卧室，就看到楚烯抱著女兒回來了。
楚烯看到宋錦陽就這麼光著腳站在地上，愣了一下。
隨後蹙起了眉頭：「你鞋呢？」
宋錦陽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丫，又抬頭看了看楚烯和她懷裡的小宋嫿，心裡那塊剛懸起來的石頭又落了回去。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剛醒，沒注意。」
楚烯沒再說什麼，抱著女兒走到嬰兒床邊，將她放了進去。
宋錦陽連忙穿上拖鞋，湊過去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楚烯，試探性的問道：「老婆，你昨晚睡的好嗎？我有沒有擠到你？」
「沒有，睡的可以。你去洗漱吧，媽說早飯好了。」楚烯的語氣比前幾天有溫度了。
「哦，好。」宋錦陽應了一聲。
轉身往衛生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老婆。」
楚烯正低頭給女兒整理襁褓，頭也沒抬：「又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宋錦陽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她低頭忙碌的側影。
楚烯整理襁褓的手頓了頓。
宋錦陽嘿嘿一笑，鑽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了歡快的口哨聲。
楚烯聽著那不成調的口哨聲，看了看懷裡正咿咿呀呀揮著小手的女兒，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飯桌上宋母提到林子豪結婚的事。
楚烯愣了半天。
「媽，您說林子豪和靳甜甜結婚嗎？」
「對啊！錦陽沒和你說嗎？媽這陣子忙的都忘了。」
宋錦陽看著楚烯震驚的模樣，「我也想說來著，主要怕影響你休息。」
楚烯沒跟他計較，「他們怎麼這麼快？」
「和我們比，還差點意思。」宋錦陽又驕傲上了。
宋母撇撇嘴，對著宋父說道：「確實差點意思，差點把自己老婆整沒，又不是他求爺爺告奶奶那時候了！」
「就是。」宋父跟著附和。
宋錦陽尷尬的放下筷子，「我吃飽了，上班去了，又是給我老婆打工的一天！」
本來宋父宋母的對話，楚烯還能憋一會兒，聽到宋錦陽說給她打工，真憋不住了。
剛喝嘴裡的湯都噴出來了！
「咳咳咳………咳咳……」
宋錦陽趕緊去幫她順背。
「怎麼這麼激動？我給你打工多好呀！」
楚烯揮開他的手，嗔怪道：「別胡說。」
「林子豪他們哪天結婚？」
「下周末，到時候我們抱著女兒一起去！嗯？」宋錦陽詢問。
楚烯點頭，「好。」
宋錦陽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宋母那眼神，滿是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