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瞳孔緊縮,看著靳甜甜那雙清澈執拗的眼睛,心頭微顫。
她竟然看出來了?不,或許她是猜測,畢竟剛才情急之下,他確實站起來了。
「你在胡說什麼?」他強作鎮定。
「我剛好在附近,伸手拉了你一把。我的腿什麼情況,我自己清楚。靳小姐,好奇心太重,不是什麼好事。」
他刻意加重了靳小姐三個字,用疏離的稱呼拉開距離,也提醒她注意分寸。
可靳甜甜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冰冷的語氣嚇退。
她蹲在他腿前,仰著小臉,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我沒有胡說。林先生,我差掉下去時,如果你是坐在輪椅上,絕對夠不到我。」
「你剛才扶我起來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還有,你現在臉色這麼難看,肯定不僅是因為摔倒撞到了後背,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她或許單純,但並不傻。
剛才生死一線間的感覺太清晰了,那隻抓住她的手臂傳來的力量,以及將她拉回時那瞬間的爆發力,絕對不是坐在輪椅上的人能做到的。
再加上他此刻隱忍痛苦的樣子……
林子豪一時語塞,心頭湧起煩躁,還有被看穿的惱怒。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些躲在暗處的毒蛇。眼前的女孩,她太過乾淨,太過明亮,他不想把她也卷進這潭渾水裡。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她,聲音低沉,「靳甜甜,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今晚你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弄髒了衣服,僅此而已。聽明白了嗎?」
靳甜甜被他這樣嚴厲的看著,縮了縮肩膀。
但一想到他剛剛奮不顧身救了自己,想到他可能獨自承受著腿傷的痛苦和不知名的壓力,想到他明明能站起來卻要假裝不能,那種被恩人厭棄的委屈,忽然就化作了另一種情緒。
一種混雜著心疼、擔憂和想要靠近、想要分擔的衝動。
她沒有退縮,往前湊近了一點,「林先生,我可能不懂你為什麼要隱瞞,也不知道你曾經經歷過什麼。但我知道,你救了我兩次。一次是之前,一次是剛剛。你是我的恩人。」
她深吸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繼續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會跟任何人說。如果你需要幫助,需要有個人能聽你說說話,我隨時都在。」
「我不是想打探你的秘密,我是不想看到你一個人那麼辛苦。」
她的眼圈還紅著,裡面沒有探究,沒有算計,全是純粹的真誠。
林子豪愣住了。
這個認知,讓他堅固的心防,產生了動搖。
可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人聲和腳步聲,似是有人朝著這個僻靜的方向走來。
林子豪回過神,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變回那個生人勿近的林二少。
他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有人來了。記住我說的話。快走,回宴會廳去,換身衣服,就說自己不小心摔了。我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表哥表嫂。」
靳甜甜也聽到了漸近的腳步聲,她知道林子豪的顧慮,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咬了咬唇,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再堅持。
「好,我聽你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
靳甜甜沒有再說謝謝,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提起沾了泥土和草屑的裙擺,轉身,快步朝著另一條通向宴會廳側門的小徑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灌木叢的陰影后。
靳甜甜沿著小徑一路小跑,心狂跳不止,她低著頭,想快點回到宴會廳,找個地方平復一下心情,順便處理一下髒了的裙擺。
剛拐過一個彎,差點與迎面匆匆走來的人撞個滿懷。
「甜甜?」周以寧驚訝的聲音響起,她及時扶住了有些慌亂的靳甜甜,借著不遠處庭院燈的光,看清了她的模樣,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裙子怎麼髒了?頭髮也亂了……」
見靳甜甜髮絲微亂,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光潔的額角,臉頰透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眶也有些泛紅,像是剛受了驚嚇或者哭過。
最惹眼的是她淺色的裙擺,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手肘和膝蓋處也有輕微的摩擦痕迹,整個人看起來頗為狼狽。
周以寧腦海里瞬間出現了不好的念頭,難道……剛要詢問,就被靳甜甜打斷。
靳甜甜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周以寧,攥緊了裙擺,眼神閃爍,不敢與周以寧對視!
「表嫂,我……我沒事……就是剛才在那邊,不小心……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了一下。」
她說著林子豪教她的話,心虛的有些發飄,臉頰也紅了。
天知道,她這輩子都沒怎麼撒過謊,尤其還是對著對她這麼好的表嫂。
周以寧是何等細心的人,一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事情絕不僅僅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麼簡單。
她身上那點泥污痕迹,像是摔在草地上造成的,看她驚魂未定的樣子,應該是遇到了什麼事。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甜甜這副狼狽樣子處理好,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摔得重不重?有沒有傷到哪裡?讓我看看。」
周以寧上前一步,拉過靳甜甜的手,仔細看了看她手肘和膝蓋的輕微擦傷,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燒或者其他明顯外傷,才稍微鬆了口氣。
「真的沒事,表嫂,就是嚇了一跳,裙子髒了……」靳甜甜連忙搖頭。
「人沒事就好。」周以寧拍了拍她的手。
「不過你這副樣子可不能回宴會廳了。走吧,我先帶你去樓上的賓客休息室,那裡安靜,你先收拾一下。衣服也得換了,這身不能再穿了。」
說著,她便拉著靳甜甜,朝著酒店主樓側面的專用通道走去。這條通道可以直接通往樓上的貴賓休息區,人少清凈。
一邊走,周以寧一邊從手包里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蔣南,按照甜甜小姐的尺碼去買身衣服送到宴會二樓的賓客休息室。
靳甜甜在旁邊聽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