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天魔宗總部,後山。
晨霧還未散盡,山谷中瀰漫著淡淡的葯香和血腥味,那是七天前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迹。
霍東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雙眼緊閉,體內元嬰緩緩運轉。
七天時間,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
碎裂的骨骼重新癒合,撕裂的經脈重新連接,黯淡的元嬰也重新煥發出金色的光芒。
丹田深處,那個世界雛形依舊布滿裂紋,可那些裂紋正在緩慢癒合。
山川河流在震顫,天地規則在流轉,混沌之力在涌動。
每一次呼吸,都有天地靈氣湧入體內,化作靈力在經脈中奔涌。
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金色的光芒。
「元嬰初期,徹底鞏固了!」
他低聲開口,聲音平靜之下,是複雜的情緒。
這場大戰,他損失慘重。
踏雪宗弟子死傷大半,十二天宗聯軍十不存一,顏傾城重傷,王輝重傷,姬無雪斷腿,夜無燼差點被開膛破肚。
但也並非毫無收穫!
元嬰初期的修為徹底穩固,天地大勢的運用更加純熟,世界雛形的掌控也更加得心應手。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突破至中期,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將境界強制壓下!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遠的路。
那種力量,舉手投足皆是天威,讓他嚮往。
「總有一天,我也會達到那個境界。」
霍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
議事大殿。
各宗宗主、長老圍坐在一起,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七天過去,活下來的人傷勢都恢復了不少,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阮南天坐在椅子上,斷臂處的傷口已經結痂,可那鑽心的疼痛還在提醒他,白雲觀完了。
數萬弟子,只剩不到三百。
楊清羽坐在輪椅上,雙腿還沒完全癒合,臉色依舊蒼白,可他的眼神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姬無雪躺在軟榻上,右腿打著繃帶,骨頭還在癒合,可她的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夜無燼坐在椅子上,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可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戰意。
殷九娘站在他身後,左臂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可她的眼神依舊冰冷。
魏靈宣坐在姬無雪身邊,身上也有傷,可她的腰桿同樣挺得筆直。
劍無名坐在角落,手中長劍橫在膝上,一言不發。劍冢大長老劍無雙戰死,數萬弟子只剩不到五百,這份血仇,他記在心裡。
秦百草坐在藥王谷的位置上,斷臂處纏著繃帶,臉色慘白,可他的眼中滿是慶幸。藥王谷雖然損失慘重,可他活下來了,那些弟子也活下來了一部分。
楚槐序坐在霍東身側,雙眼蒙著黑布,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輝和顏傾城沒有來,他們傷得太重,還在後山養傷。
霍東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諸位。」他開口,聲音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複雜的情緒:
「這七天,我想了很多,六仙宗死了金老和周玄道,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就不是兩個武域第三境了,而是三個、四個,甚至更多。」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霍東說得對,可沒有人願意麵對。
「霍宗主。」阮南天開口,聲音沙啞,透著疲憊:「你說這些,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霍東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決定,進入古武深處。」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霍宗主,你瘋了?」
「古武深處是六仙宗的地盤,你去了就是送死!」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不解。
霍東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聲音平靜卻堅定。
「六仙宗的目標是我,是我身上的修仙之法,只要我還在囚籠之地,他們就不會罷休,他們會繼續派人來,會繼續屠殺,直到把我逼出來。」
「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主動出擊,我去古武深處,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你們趁機休養生息,重建宗門。」
「霍宗主。」楊清羽開口,聲音沙啞,透著複雜:「你這是去送死。」
「不一定。」霍東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古武深處雖然危險,可也不是龍潭虎穴,六仙宗再強,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只要我小心行事,未必沒有活路。」
眾人沉默。
他們知道霍東說得對,可那種無力感,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霍宗主。」姬無雪開口,聲音清冷,透著複雜:「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夜無燼咬牙,掙扎著站起來,扯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我。」殷九娘冷聲開口,眼中閃過戰意。
「我也去。」魏靈宣站起身,握緊長劍。
霍東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可他搖了搖頭。
「不行。」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你們都受了傷,去了也是累贅。」
累贅。
這兩個字,如同一把刀,狠狠扎進眾人心裡。
有人臉色一白,想要反駁,可發現自己無力反駁。
因為霍東說得對。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去了古武深處,確實是個累贅。
「可你一個人……」姬無雪咬牙,眼中滿是不甘。
「夠了。」霍東打斷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意已決,不必再說。」
眾人沉默。
他們看著霍東那張堅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從他們認識他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過。
可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古武深處,是六仙宗的地盤。
那裡,有無數武域境強者,有武域之上的存在,有他們無法想象的恐怖。
他真的能活著回來嗎?
……
夜幕降臨。
山谷中的燈火漸次亮起,可那暖黃色的光芒,卻驅不散眾人心中的陰霾。
陸踏雪站在霍東的房間門口,手中端著一碗葯湯,臉色蒼白,眼眶泛紅。
她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口,靜靜聽著裡面的動靜。
房間里,霍東正在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些療傷的丹藥,還有那柄陰陽尺。
古鼎和魂幡已經收入體內,世界雛形中,那方小世界還在緩慢癒合。
「媽,進來吧。」
霍東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
陸踏雪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間里,霍東坐在床邊,看著陸踏雪,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媽,您坐。」
陸踏雪點點頭,坐在霍東身邊,把葯湯遞給他。
「趁熱喝。」
霍東接過葯湯,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在口中瀰漫,可他的心,更苦。
「媽,我要走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深深的愧疚。
陸踏雪的手微微一顫,可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透著疲憊和不舍。
「什麼時候走?」
「現在就走。」霍東回答,看著陸踏雪那張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他的母親,為了他,吃了太多苦。
當年他被葉家拋棄,是陸踏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後來他創建踏雪宗,是陸踏雪在背後默默支持他,再後來六仙宗來襲,是陸踏雪帶著弟子們拚死抵抗。
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退縮過。
「媽,對不起。」霍東低聲開口,聲音中透著愧疚:
「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陸踏雪搖搖頭,伸手拉住霍東的手,眼眶泛紅,可她沒有哭。
「東兒,媽不怪你。」她開口,聲音沙啞,透著驕傲。
「你是媽的兒子,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要去古武深處,媽攔不住你,也不會攔你,那是你的路,你必須走。」
她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霍東。
「這是你父親留下的。」
霍東接過玉佩,低頭看去。
玉佩通體碧綠,溫潤如玉,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葉字。
葉青,那個拋棄了他們母子的男人。
而他也明白母親的意思,讓他有危險,可以聯繫對方!
「我知道了!」
霍東接過玉佩,在母親不舍的眼神中,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