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別墅的餐廳里,水晶吊燈散發著冷白的光。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全是大廚精心烹制的佳肴,可陸建黨卻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煩躁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幾天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壓得他喘不過氣。
陸軍因為那張該死的保證書被停職審查,政敵趁機在上面煽風點火,恨不得直接把他拉下馬。
偏院里還住著顧家那幫,只會撒潑打滾的泥腿子,天天在眼前晃悠。
看著就讓人作嘔,恨不得把這幾個垃圾掃地出門了。
顧國韜。
想到這個名字,陸建黨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個在地下室折磨得不成人樣的鄉下野種,居然能翻身,甚至還敢當眾威脅他。
「等軍兒的事情平息了,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陸建黨端起茶杯,冷冷地念叨了一句。
看了看客廳里,沒有看見王秀芝,他看著家裡的傭人問了一句。
「夫人呢?都這個時候了,她為什麼還不過來吃飯?」
幾個傭人低著頭,小聲地回了一句。
「今天一天都沒看到夫人,只知道夫人是早上出去的。」
陸建黨皺了皺眉頭,沒有再問什麼,問了這些人也不會知道。
只是他心裡有些疑惑,秀芝出去是有什麼事嗎?
但心裡更多的是惱怒。
因為以前王秀芝很懂他的意思,只要一個眼神,她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可最近這段時間,她變得越來越蠢了。
他讓顧家人住在這裡,王秀芝竟然什麼手段都沒使用,讓他們住得那麼舒舒服服。
真是個廢物。
就算不能直接弄死,好歹也要讓他們吃些苦頭,而不是讓他們這麼逍遙自在的過日子。
陸建黨越想越生氣,這段時間,他感覺做什麼都不順心。
就在這時,客廳的紅色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讓人心驚肉跳。
陸建黨走過去,拿起聽筒。「喂,哪位。」
「陸首長!是我,市局老陳!」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和慌亂。
陸建黨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老陳?大晚上的,什麼事這麼急。」
「出大亂子了!
你小舅子王大龍,在城南那個廢棄碼頭走私進口彩電,被緝私隊和軍警聯合查處了,人贓並獲。」
陸建黨握著聽筒的手一頓,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厭惡。
王大龍乾的那些破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牽扯到他頭上,他才懶得管那個蠢貨的死活。
「他自己手腳不幹凈,被抓了就按規矩辦。
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是什麼意思?」
陸建黨語氣冷硬,急於撇清關係。
電話那頭的老陳急得直拍大腿。
「哎喲我的陸首長啊!要是光抓個王大龍,我犯得著半夜給你報信嗎?
關鍵是……關鍵是你兒子陸軍也在現場啊!」
「你說什麼?」
陸建黨的聲音陡然拔高,手腕一抖,茶杯被他碰翻,茶水流了一桌子。
老陳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恐,「緝私隊收網的時候,陸軍就在走私貨旁邊被抓的。
而且還在他的位置附近搜出了手槍,他這段時間正在停職調查,是不能配槍的。
這件事情,一兩百號人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上面要直接定性,武裝包庇特大走私案。
人已經被戴上手銬,押回局裡連夜突審了。
這事捅破天了,軍區那邊已經派人連夜去查案卷了。」
要不是他們兩個有過命的交情,他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來通風報信。
陸建黨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巨響,彷彿有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武裝包庇走私?
這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甚至要吃槍子的重罪!
軍兒怎麼會跑去那種地方?他明明被停職關在家裡反省!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軍兒是被冤枉的!這是有人做局!」
陸建黨對著話筒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老陸,不管是不是做局,人贓並獲是事實。
你趕緊想辦法吧,這回怕是懸了。」
老陳說完,匆匆掛斷了電話。
他能在這個時候打個電話告訴他,已經是仁至義盡。
這麼大的案子,他也不想也不敢牽扯進去。
聽筒里傳來嘟嘟嘟的盲音,每一聲都敲在陸建黨的死穴上。
他引以為傲的兒子,他傾注了全部心血的接班人,居然卷進了這種能讓陸家萬劫不復的案子里。
政敵的打壓、走私的死罪、周圍人看笑話的嘴臉……無數個畫面在陸建黨腦海里瘋狂交織。
陸軍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他用了半輩子心血教育和培養出來的驕傲。
年紀輕輕就已經到了團長級別,前途一片光明。
現在怎麼可以被抓呢?
他覺得胸口被一柄重鎚狠狠砸中,氣血翻湧,喉嚨里竄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噗——」
一口鮮血噴出,灑在電話機上。
陸建黨雙眼翻白,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首長!」
警衛小張聽到動靜,立刻沖了過來。
看到陸建黨四仰八叉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嚇得變了調。
傭人老李和趙嬸也從廚房跑出來。
「快!快打120!首長暈過去了!」
小張手忙腳亂地去撥電話,手抖得按錯好幾次數字。
老李跪在地上,用力掐陸建黨的人中,可陸建黨牙關緊閉,一點反應都沒有。
客廳里兵荒馬亂,亂成一鍋粥。
夜風有些涼。
王秀芝踩著高跟鞋,從計程車上下來,快步走向陸家別墅的大門。
她緊緊把黑色的手提包抱在懷裡,裡面那五萬塊錢已經給了周峰。
剛走進院子,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主樓燈火通明,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快!把首長放平!別動他的頭!」
「救護車怎麼還沒來!再去打個電話催催!」
王秀芝心頭大震,腳步停住。
怎麼回事?老陸出事了?
她的心跳飆升到了嗓子眼,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包。
難道是老陸發現了,她剛剛跟周峰幽會的事?
氣急攻心發病了?
還是說,他知道自己拿錢出去的事情?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對她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